晚上九点，秦组长在省纪委机要室听完宿国强的完整汇报。

药箱管理权限指向顾阳州值班当日。

挂账凭证经办人确认“顾办”口径，空壳公司体系串并成网。

秦组长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顾阳州，省委办公厅副主任。”

他看向电话那头的许天。

“小许，你怎么看这个人？”

许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急不缓。

“外围证据已经够看了，但不够咬，他不是一般处级干部，动他需要铁证。”

秦组长点了下头。

“那你现在最想要什么？”

“活口。”许天说，“张兆坤清醒地坐在我面前，比十张票据都管用。”

秦组长沉默了几秒，站起身。

“我跟宿书记的人今晚去一趟疗养院，以核实干部病情为名，张兆坤不能再昏下去了。”

……

晚上十一点，青云疗养院。

走廊里灯光昏黄，护士站只留了一盏台灯。

省纪委一名干部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手边放着一本登记册。

下午三点四十分的时候，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来过。

自称省委办公厅秘书处工作人员，要求探望张兆坤。

省纪委干部请他出示身份证和单位介绍信。

身份证掏出来了，介绍信没有。

“领导关心同志嘛，临时过来看看，没来得及开信……”

宿国强正好在护士站喝水，他笑眯眯地走过来。

“那麻烦您在这儿写一下，受哪位领导委托来探望的？写个名字就行，我们存个档。”

男人盯着宿国强手里递过来的那张空白登记表，喉结滚动了两下。

他没有接笔，转身走了。

宿国强收起登记表，看向秦组长的随行人员。

“记下来，几点几分，什么人，什么反应。”

……

凌晨一点十七分。

307病房里，监护仪发出均匀的滴答声。

张兆坤躺在床上，脸色还是一片青白，但眼皮开始不规律地颤动。

省纪委值守的干部注意到了这个变化，把椅子挪到床边。

一点二十三分。

张兆坤睁开眼，瞳孔涣散了好几秒，慢慢聚焦，先看到头顶发黄的天花板，再看到床边穿便装的陌生面孔，然后扫到门口椅子上另一个人手里的笔记本和工作证。

他的身体猛然绷紧了。

他的右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直直地摸向枕头底下。

手指在枕头和床单之间来回扒拉了三下。

空空如也。

张兆坤的手僵在枕头下面，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口气。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眼眶泛红，喉咙里挤出一道沙哑的声音：“你们……是纪委的？”

值守干部点了下头，出示了省纪委的工作证件。

张兆坤盯着证件看了足足十秒。

他的目光从证件上移开，扫向病房的门，又扫向窗户，最后落回值守干部的脸上。

他嘴唇发抖，只说了一句话。

“别让顾主任知道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