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化不开。无星无月,天地间仿佛被泼满了墨汁,只有长江呜咽的水声,带着一种空洞而辽远的回响,在黑暗中流淌。
山坳营地的入口,只有急促的呼吸和装备摩擦的窸窣声。
左边,是即将潜入鬼旋涡核心的林烬小队。
五个人,都换上了紧身的黑色防水作战服,外面套着拼凑式潜水装甲。
林烬背着高频振动粒子刀,腰间挂着信号模拟器和几枚特制的水下爆破弹。栓子带了一支水下射弩和装有特种箭头的箭囊,他的主要任务是观察记录。
石勇带着“守山人”的地脉罗盘和几件小巧的探测工具。白涛则挎着一支改装过的冲锋枪。
他们面前,是一艘形如粗短雪茄、长约四米、宽不足一米的黑色潜水器。
外壳用日军小型水下侦察器残骸、渔船钢板和防水帆布拼接而成,看起来粗糙怪异,但内部集成了静音电机、舵面、简单的生命维持系统、以及那台至关重要的信号模拟器。
它被队员们戏称为“黑鱼号”,此刻正静静趴在特制的拖车上,等待着被推入江水。
右边,是以魏大勇、王铁柱、赵永刚为首的护卫队,加上石开甲、杨队长以及挑选出的十余名“龙影”和“江蛟”的精锐战士。
方特派员和老宋站在中间。方特派员的目光扫过即将出发的每一个人,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同志们,今夜的行动,关乎长江中下游万千百姓的安危,也关乎我们能否粉碎日军最险恶的阴谋。
我不说虚的,前路凶险,九死一生。但正因为凶险,才需要我们去闯!记住各自的使命,保持通讯,随机应变,活着回来!”
“是!”低沉而整齐的应答,在夜风中消散。
林烬最后看了一眼魏大勇。魏大勇用力点点头,拳头在胸口捶了一下,意思是“放心,后面交给我”。
王铁柱检查了一下背着的火焰喷射器,赵永刚则默默调整着肩上机枪的背带。
没有更多言语。林烬转身,挥了挥手。
“黑鱼号”被众人合力,悄无声息地推入冰冷的江水中,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林烬五人鱼贯钻入那狭小的舱内。
舱门密封,内部顿时被一种混合着机油、橡胶和人体气息的闷热充斥。仅有的几盏幽绿色指示灯亮起,照亮了彼此紧绷的面容。
“启动静音电机,下潜五米,航向鬼旋涡,速度二节。”林烬坐在最前端的操控位,握住粗糙的舵轮。
一阵轻微的震动传来,“黑鱼号”开始缓缓下沉,随即在静音电机低沉的嗡鸣中,朝着下游那片死亡的黑暗水域驶去。
几乎同时,岸上的魏大勇也一挥手,护卫队携扶着石开甲,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沿着崎岖的江岸,向上游“镇龙碑”所在的隐秘水湾方向摸去。
方特派员和老宋站在岸边,直到最后一点人影消失在黑暗中,才转身返回营地。
营地里的电台将保持静默监听,而多支侦察小组早已撒向武汉方向和更远的江面,如同敏感的触角,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
……
水下。
能见度几乎为零。
“黑鱼号”仅靠着一盏功率被调到最低的探照灯,勉强照亮前方不到十米浑浊的水域。仪表盘上发出微弱的荧光。
李岩闭着眼,双手按在舱壁上,将感知力如同蛛网般向外延伸,又迅速被周围狂暴混乱的能量场撕扯得支离破碎。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能量紊乱度……比预想的还高……窗口期……效果不明显……”他断断续续地报告,“漩涡的吸力……还在……但方向更乱……有很多暗流……像刀子……”
石勇则盯着他带来的地脉罗盘,罗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几圈后,会突然指向某个方向停住片刻,然后又继续疯转。
“水脉能量彻底乱套了……不过,罗盘偶尔稳定的指向,和队长你‘枢镜’感应的方向基本一致,都指向漩涡中心偏东下的位置……那里应该是能量最凝聚,也可能是日军基地最可能的入口。”
白涛紧贴着观察窗,浑浊的水流中不时有惨白的影子或诡异的磷光一闪而过。他低声道:“水流太急,暗礁很多,‘黑鱼号’太大,有些缝隙过不去。得找相对宽敞的‘水道’。”
林烬全神贯注地操控着舵轮,感知也提升到极限,结合李岩和石勇的信息,在脑海中艰难地构建着周围水域的三维动态图。
“黑鱼号”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时而急速下潜避开上卷的暗流,时而侧身挤过狭窄的石缝,时而又要对抗突如其来的横向拉力。
距离鬼旋涡核心越来越近。
前方,那令人心悸的、缓慢旋转的黑暗轮廓逐渐清晰。
即使在水下,也能“感觉”到那巨大的水体漩涡所蕴含的恐怖动能和吞噬一切的气势。
探照灯的光束射入漩涡边缘,立刻被扭曲、撕碎,只能照亮一片翻滚的、夹杂着泥沙和碎屑的混沌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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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不安的是,一种低沉、仿佛来自亘古的呜咽声,透过船体传来,直接敲打在人的心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