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浪砸回江面的轰鸣,足足持续了十几秒。
奉节城东的火光还在燃烧,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江边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吸引。码头上,幸存的日军和苦力呆滞地望着江面——原本停泊着四条勘探船和数条木船的地方,如今只剩下翻滚的浊浪和漂浮的碎片。
一条勘探船的船底朝天,在漩涡边缘打转;另一条断裂成两截,正在快速下沉;还有两条连影子都看不见,怕是直接被卷入了江底深处。
“救命啊——”
“救救我弟弟,他被卷下去了!”
“船!我的船!”
码头工人的哭喊声、日军的呵斥声、房屋被巨浪冲垮的坍塌声混杂在一起。江水倒灌上岸,淹没了地势较低的街道,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杂物,在石板路上肆意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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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节老城,废弃的龙王庙排水口。
石兰紧紧捂着江小鱼的嘴,两人蜷缩在一处半淹在水中的石砌涵洞里。涵洞外,浑浊的江水正从洞口涌入,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江小鱼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吓人。他手臂上的银鳞此刻黯淡无光,仿佛刚才那一下爆发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别怕……深呼吸……”石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苗家草鬼婆特有的镇定,“你做得没错,是那些鬼子先惹怒了水里的东西。”
但江小鱼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铁柱叔……铁柱叔还在水里……”
石兰的心也是一沉。刚才那滔天巨浪,就算是水性再好的人,被卷入中心也凶多吉少。但她不能这么说。
“铁柱是老抗联,命硬得很。”她用力握住江小鱼的手,“队长他们一定会找到他。”
涵洞外的水声渐渐平缓下来。石兰探出头观察——巨浪的余波已经过去,江水开始退却,但码头的混乱仍在持续。日军的哨音在远处尖锐地响着,显然是在调集兵力封锁江岸。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石兰低声说,“鬼子很快就会搜查这一带。走,我知道另一个出口。”
她扶起虚弱的江小鱼,两人猫着腰,沿着古老的排水系统向深处走去。石兰手中的火折子发出微弱的光,照亮了石壁上湿滑的青苔和不知年代的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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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节下游,约五里处的一处江湾。
林烬、陆明远、李岩从冰冷的江水中爬上岸,趴在乱石滩上大口喘气。三人都受了些轻伤——林烬左臂被子弹擦过,陆明远额头上撞了个包,李岩的小腿在跳江时被水下杂物划破。
但此刻没人顾得上这些。
林烬第一时间看向江面。下游的水流依然湍急,但已没有刚才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月光下,能看到一些船体碎片顺流而下。
“铁柱……”陆明远哑着嗓子说。
李岩闭上眼睛,全力展开感知。经过神农架“白骨计划”基地的刺激和后续训练,他现在对生命能量的感知范围已经扩大到近一公里,精度也更高。
“下游……有生命反应,很多,但很弱……应该是落水的百姓。”李岩的声音有些颤抖,“更远处……有一个很强的生命信号,在移动,但很慢……很痛苦。”
“方向?”林烬立刻问。
“正下游,大约……三到四里,靠近北岸。”
林烬毫不犹豫地起身:“走!”
“队长,你的伤——”陆明远想说什么。
“死不了。”林烬撕下衣服一角,草草包扎了手臂,“铁柱可能还活着,在水里漂着。多耽误一秒,他就离鬼门关近一步。”
三人顾不上拧干湿透的衣服,沿着江岸向下游奔去。林烬边跑边取出对讲机。
“小眼,听到回答。你们和小鱼、石兰情况如何?”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孙小眼压低的声音传来:“队长!我们没事,在城里排水道里。小鱼……小鱼状况不太好,刚才那一下好像抽干了他的力气。石兰姐在照顾他。你们呢?”
“我们没事,正在下游找铁柱。大勇他们呢?”
“大勇哥他们制造完混乱就按计划撤了,现在应该已经出城往北边汇合点去了。队长,刚才那浪……太吓人了,铁柱哥他……”
“我们会找到他。”林烬打断道,“你们藏好,等天亮再想办法出城。保持通讯静默,除非紧急情况。”
“明白!”
关掉对讲机,林烬加快了脚步。李岩一直在前面带路,他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扫过江面和沿岸。
十分钟后。
“停!”李岩突然举手,“就在前面,那个河湾的芦苇荡里!”
三人冲进齐腰深的芦苇丛。月光下,可以看到一个人影趴在浅滩上,半个身子还浸在水里。
是王铁柱!
林烬第一个冲过去,将人翻过来。王铁柱脸色青紫,嘴唇发白,胸前、手臂上有多处擦伤和撞击造成的淤青。最严重的是左腿——小腿呈现不自然的弯曲,显然是骨折了。
但他还有呼吸。
“还活着!”陆明远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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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烬迅速检查了王铁柱的脉搏和瞳孔——脉搏微弱但规律,瞳孔对光有反应,没有明显内出血迹象。他立刻从储物空间取出急救包,先给王铁柱注射了一针强心剂和止血针,然后用夹板固定了骨折的小腿。
“李岩警戒,明远帮我把他抬到高处。”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王铁柱抬到一处稍干的土坡上。林烬又取出一支细胞修复液,注入王铁柱颈侧静脉。
做完这些,林烬才稍稍松了口气,开始检查王铁柱身上的装备——炸药包和“阳炎”燃料罐都不见了,应该是引爆或遗失在水里。腰间的防水袋里,还装着他惯用的几颗手榴弹和一把匕首。
“铁柱……铁柱哥?”陆明远轻声呼唤。
王铁柱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一条缝。他的眼神先是涣散,几秒后才聚焦。
“队……队长?”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别说话,保存体力。”林烬按住他,“腿断了,内脏可能也有损伤,但命保住了。你做得很好,鬼子的船全完了。”
王铁柱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直抽气:“炸……炸成了吗?”
“炸成了。就算没炸成,刚才那场大浪也把它们都送进江底了。”林烬说,“现在任务完成,你的任务就是活下去。”
王铁柱点点头,又闭上眼睛,显然刚才那几句话已经耗尽了他刚恢复的一点力气。
“必须马上转移。”李岩从芦苇丛边缘退回,“鬼子开始沿江搜索了,我感知到至少三队人马从上游下来,每队十五人左右,带军犬。”
林烬皱眉。带着一个重伤员,在开阔的江岸根本无法避开搜索。进山?王铁柱现在的状况经不起颠簸。
“去那里。”陆明远突然指向江对岸,“你们看,那边崖壁上是不是有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