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长江北岸的峭壁上,隐约可见几个黑黢黢的洞口。那是奉节一带典型的悬棺洞——古代僰人安放棺木的天然岩洞,大多位于人迹罕至的绝壁之上。
“悬棺洞……”林烬眯起眼睛。他想起在武汉时,守山人岳镇山曾提过:长江流域的悬棺洞往往选在地脉节点附近,既是葬地,也是某种古老的“镇守”仪式。
“那些洞一般都有栈道或绳梯,但现在肯定早就腐朽了。”陆明远说,“不过队长,你的能力……”
林烬明白了他的意思。
“走,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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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奉节城内,日军临时指挥部。
森川龙之介中佐站在被巨浪冲击得一片狼藉的码头边,脸色铁青。这位刚从武汉调来的“龙宫计划”新任负责人,今年四十二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外表更像学者而非军人。
他身后站着几名脸色同样难看的军官和两名身穿神道教服饰的祭祀。
“勘探船队,全灭。”一名少佐低着头报告,“‘蛟龙一号’、‘二号’沉没,‘三号’倾覆正在抢救,‘四号’失踪。船员死亡二十一人,失踪九人,重伤十五人。码头设施损毁超过六成,沿岸十七间民房被冲垮,平民死亡人数尚在统计……”
“原因。”森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据目击者称,江心突然涌起巨浪,毫无征兆。祭祀大人认为……”少佐看了一眼旁边的神官,“可能是‘水眼’的自然暴动,或者是……有人故意引发。”
森川推了推眼镜:“城里同时发生的爆炸和大火,查清楚了吗?”
“初步判断是游击队或反抗分子所为。爆炸点有三处,使用了定时装置和燃烧瓶。白帝庙观测站也遭到袭击,资料室部分文件被盗,通讯设备被破坏。”
“袭击者呢?”
“逃走了。观测站追击的部队报告,袭击者至少三人,身手极好,最后跳江逃脱。江边搜索队已经派出。”
森川沉默了。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蘸地上残留的江水,放在鼻前嗅了嗅,又仔细观察了指尖的水渍。
“祭祀大人,”他抬头看向神官,“您感受到‘那个’的躁动了吗?”
年长的神官闭目片刻,缓缓点头:“是的。虽然很短暂,但确实有‘非自然’的引导痕迹。有人……或者有‘东西’,在今晚刻意刺激了水脉。”
森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所以今晚的事,不是巧合。是一支训练有素、了解‘龙宫计划’、甚至能影响水脉的特殊部队,策划的连环袭击。”
他走到码头残破的栏杆边,望着黑暗中奔流的长江:“高木君太过急躁,试图强行控制‘龙神’,结果反噬自身。我以为奉节这边会相对平静……看来,敌人比我们想象得更难缠。”
“中佐阁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少佐问,“勘探船队全毁,短期内的水下作业完全无法进行。陆军那边本来就对我们的‘迷信活动’不满,这次恐怕……”
“陆军那边我去解释。”森川打断他,“至于勘探……船没了可以再造,但时间不等人。大本营给‘龙宫计划’的最后期限是明年三月。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并控制‘川江水眼’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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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面对众人,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冷光:“既然水下暂时走不通,那就走陆路。祭祀大人,我记得古籍记载,水眼虽然位于江底,但其能量节点往往与沿岸的‘地脉之眼’相连?”
神官点头:“是的。尤其是悬棺洞、古庙、镇水碑这些地方,很多都是古人刻意选定的‘镇封节点’。”
“很好。”森川说,“从明天开始,第一,全面搜查奉节城及周边所有可疑人员,特别是受伤的、外地口音的。第二,调集地质专家和神道教人员,对奉节至巫山段长江两岸的所有古代遗迹进行勘察,寻找地脉能量异常点。第三……”
他顿了顿:“联系我们在本地的‘合作者’。那些土匪、袍哥,他们熟悉地形,也该出点力了。”
“嗨依!”
森川最后看了一眼黑暗中的长江,低声自语:“不管你们是谁……想在川江阻止‘龙宫’,就得做好葬身江底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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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北岸,峭壁之下。
林烬三人带着重伤的王铁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艰难地渡过了长江。
上岸后,所有人都精疲力尽。但危险还未解除——对岸已经能看到日军手电筒的光柱在晃动。
“就那个洞。”林烬指着上方约三十米处的一个悬棺洞。洞口较大,位置也相对好攀爬——当然,这只是相对于其他几乎垂直的绝壁而言。
“我带着铁柱上去。李岩,你在下面警戒,如果有情况立刻发信号。明远,你找地方隐蔽,等我下来接你。”
“队长,你的体力……”陆明远担忧道。林烬的手臂伤口虽然不深,但一直在渗血。
“够用。”林烬简单包扎了伤口,然后将王铁柱用绳索绑在自己背上。王铁柱已经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这样反而减少了痛苦。
林烬走到绝壁下,伸手触摸岩石。冰冷的触感传来,他能感觉到岩石内部微弱的水汽和矿物脉动。
他手掌按在岩壁上。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冰晶开始在他手掌周围聚集、生长,沿着岩壁的缝隙向上延伸,形成了一条宽约半米、厚度不均的冰之阶梯。阶梯边缘粗糙,有很多抓手和踩脚的地方,与其说是楼梯,不如说是刻意制造的攀爬面。
“走……”
他咬牙开始攀爬。背着一个人攀岩,即使在有阶梯的情况下也极为艰难。每一步都要将冰爪(用匕首和布条临时制作)深深凿进冰层,确保不会滑落。
五米、十米、十五米……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林烬额头滴落。背后的王铁柱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
二十米……
下方的李岩和陆明远紧张地盯着,手心里全是汗。对岸日军的光柱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军犬的吠叫声。
二十五米……
林烬的手终于抓住了洞口的边缘。他低吼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王铁柱和自己一起拽进洞里,然后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洞内弥漫着一股尘土和朽木的气味。借着黎明前微弱的天光,能看到洞内摆放着七八具棺木,大多已经腐朽开裂,露出里面的白骨和残破的陪葬品。洞壁上还有模糊的红色壁画,描绘着狩猎、祭祀和某种似鱼似龙的生物。
但现在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
林烬休息了半分钟,强迫自己站起来。他回到洞口,朝下方的李岩打了个手势。
对岸,日军搜索队已经到达江边。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江面,也扫过北岸的峭壁。
“那边!有反光!”一个眼尖的日军士兵喊道。
几道光柱立刻集中过来,照在林烬刚刚制造的冰阶梯上。冰面在光线下反射出诡异的蓝白色光芒。
“八嘎!那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冰……但这季节怎么会有冰?”
“开枪!对着那个方向开枪!”
枪声骤然响起!子弹打在岩壁上,溅起碎石和冰屑。
“李岩!明远!快上来!”林烬大吼。
陆明远咬牙冲上冰阶梯。李岩则端起枪,朝着对岸的光源处连续射击,试图压制对方的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