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山脊上吹下来,带着草木初生的湿气。宋拾薪的脚步在一块青灰色的岩壁前停下,鞋底碾过碎石,发出轻微的响动。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压了压,示意身后的人止步。
宋拾荟跟着停住,左手按在左肩旧伤处,那里还残留着一丝阴寒之感,像细针扎进骨头缝里,不重,但挥之不去。她没吭声,只把紫竹剑握得更紧了些。李洛瑶站在左侧稍后的位置,木系灵杖轻轻点地,杖头嵌着的一颗青玉微微泛光,映出脚下土地的灵蕴波动。柳如烟的复制体立于右前方,双目微闭,呼吸平稳,像是静立,又像是在等待某种信号同步。
这片区域比洞窟外开阔许多,地面铺满灰白色的碎石,中间一道裂痕蜿蜒而入,深不见底。裂痕两侧刻着模糊的符纹,线条歪斜,像是被人刻意抹去过,又似自然风化所致。可宋拾薪知道不是。他的神识刚一扫过,就察觉到那些纹路底下藏着东西——不是死物,是活阵。
他闭上眼,雷系异能自丹田缓缓升起,顺着经脉流转至识海。战后的疲惫还在,尤其是分魂术留下的空虚感,像一口枯井悬在胸口,但他不能等。蓝光出现之后,他们一路向南行了不到十里,那光便指向此处。他知道,这不是偶然。
神识如细网铺开,一寸寸探入地表。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沉寂的土石与干涸的地脉。可当他将感知下沉至三丈深处时,一段符纹突然出现了异常——它的灵力回路呈逆向循环,极细微,若非以神识贴着走一遍,根本发现不了。
他眉头一皱。
这种结构不该存在。正常阵法中,灵力流转必成闭环,顺行则稳,逆行则崩。可这段符纹不仅没崩,反而被某种力量压住了反噬,像是有人用外力强行封印了一道裂缝。
“哥哥。”宋拾荟轻声开口,“这阵法……很棘手吗?”
宋拾薪睁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站得笔直,脸色有些白,但眼神清亮,没有退意。他摇头:“不是棘手,是不对劲。”
“哪里不对?”李洛瑶往前半步,低声问。
“它本该动。”宋拾薪说,“可它不动。就像一口锅烧着火,水却结着冰。”
李洛瑶低头看自己的灵杖,青玉光芒微弱:“我测过三次,地表灵蕴几乎为零。若真有阵法运转,不该如此平静。”
“所以是被压住了。”宋拾薪转向柳如烟的复制体,“你那边有感应吗?”
复制体睁开眼,声音平直:“空间无波动,无撕裂痕迹,也没有隐匿门户。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等。”
“等什么?”宋拾荟问。
“等一个启动的契机。”复制体说,“或者,等一个人。”
宋拾薪沉默片刻,抬手掐诀,指尖雷光一闪即逝。他再次闭目,神识第二次沉入地下。这一次,他不再全面扫查,而是直奔那处逆向符纹。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吸力——不是对外界灵气的吸纳,而是对神识本身的牵引。
他心头一紧,立刻抽离。
再睁眼时,额角已渗出一层薄汗。
“怎么了?”宋拾荟察觉到他的变化。
“里面有东西。”宋拾薪低声道,“不是阵灵,也不是机关兽。它藏得很深,靠常规手段探不出来。刚才那一瞬,我的神识差点被拉进去。”
李洛瑶皱眉:“会被吞噬?”
“不是吞噬。”他摇头,“是同化。它想让我变成它的一部分。”
三人一时无言。风从裂痕中钻出,带着一丝铁锈味,像是地下有金属在缓慢氧化。
“你是说,这阵法会吃人?”宋拾荟握紧剑柄。
“不是吃。”宋拾薪纠正,“是收。它需要神识去补全自己。刚才那段逆向符纹,就是缺口。谁的神识碰上去,就会被留下来,填补那个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