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半夏出院那天的阳光格外刺眼。
她站在法律援助中心门口,看着自己名字的招牌,恍如隔世。一个月前她躺在ICU里等死,现在站在这里,还能呼吸,还能思考,还能继续做想做的事。
“许律师,恭喜出院!”五名志愿律师捧着一束花走出来,笑容真诚。
“谢谢大家。”许半夏接过花,深吸一口气,“从今天起,我们正式……”
话没说完,街口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三辆黑色轿车急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八名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的中年人下车,径直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学者模样老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公文包。
沈墨从法律援助中心里快步走出,看到来人时,整个人愣住了。
“李……李老师?”
老人走到沈墨面前,打量了他三秒,点点头:“沈墨,三年不见,你把自己搞得满身是伤。”
李修远,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原院长,沈墨的博士生导师,国内政治学泰斗。三年前沈墨选择去基层时,这位导师只说了一句话:“去了就别后悔。”
“老师,您怎么来永川了?”沈墨惊讶。
“中央专项调查组,我是组长。”李修远看了眼许半夏和招牌,“找你谈事,换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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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援助中心二楼会议室。
李修远关上门,第一句话就让空气凝固:“韩立军案,上面有人想翻盘。”
沈墨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证据确凿,银行流水、录音、证人证言链完整,怎么翻?”
“问题不在证据,在程序。”李修远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你们省纪委的立案程序,跳过了一个必要环节——按规定,对韩立军这个级别的干部立案,需要事先向中纪委相关监察室报备。你们没有。”
“当时情况紧急,他妻子要外逃……”
“再紧急也不能破规矩。”李修远摘下眼镜擦拭,“现在对方律师抓住这一点,说整个立案程序违法,所有后续证据都是非法取得,要求法庭排除。”
沈墨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证据被排除……”
“韩立军可能无罪释放。”李修远重新戴上眼镜,“而你们省纪委、省委改革办所有参与人员,都可能因程序违法被追责。”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窗外传来楼下咨询者的说话声,那些普通人还在相信这个系统会给他们公道。
“老师,”沈墨抬起头,“您相信韩立军是无辜的吗?”
李修远沉默了很久。
“我相信证据。”他缓缓说,“但我也相信,规矩之所以是规矩,是因为所有人都必须遵守。哪怕是为了抓坏人而破坏规矩,也是在破坏这个系统本身。”
“所以您来永川,是要……”
“复核整个案件。”李修远说,“如果证据确实充分,我会亲自向中央说明情况,争取特事特办。但如果证据有瑕疵……”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沈墨的手在桌下握紧了。他想起了岳川的话:真正的治水者,不硬碰硬,而是引导洪流。
“老师,给我三天时间。”他说,“三天内,我给您一份完整的补充材料,证明当时情况的特殊性,以及如果不立即立案会造成国家利益重大损失。”
李修远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眼神复杂。
“沈墨,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当这个组长吗?”他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