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川的遗言是在救护车里说的,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时,沈墨握着他枯槁的手,感觉到那手掌里还攥着什么——是半张撕下来的县志稿纸,上面只有四个墨迹未干的字:“堤防人心。”
沈墨把那张纸小心收好,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永川街景。这座城市刚刚从一场四十年的噩梦中醒来,但新的挑战已经悄然而至。
三天后,玉泉县南山村的智慧农场门口,沈墨见到了老水利员杨大勇。
老人没穿以前那身沾满泥点的旧工装,而是套了件崭新的 polo 衫,胸口还别着个工牌:“南山智慧农业合作社技术顾问”。
“杨师傅,您这是……”沈墨指着工牌,笑了。
“嗨,合作社非让戴的。”杨大勇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说我现在是‘技术专家’,得有形象。”
两人走进农场大棚。沈墨记忆里这里还是荒坡,现在却是一排排现代化的智能温室。显示屏上实时滚动着温度、湿度、光照数据,机械臂正在自动采摘成熟的番茄。
“全是无土栽培,电脑控制。”杨大勇指着那些管道,“你当年通的水管,现在接的不是水,是营养液。一亩地的产量,顶过去二十亩。”
沈墨蹲下身,摸了摸那些鲜红的番茄:“乡亲们收入怎么样?”
“去年合作社分红,户均五万八。”杨大勇的眼睛在发光,“最高的老李家,十二万!他家三个大棚,儿子媳妇从城里回来一起干,一年挣了过去十年都挣不到的钱。”
正说着,一个戴草帽的中年汉子跑过来,激动地握住沈墨的手:“沈博士!您还认得我吗?我是李铁柱!当年您在我家地里挖沟,我还骂您瞎折腾……”
沈墨想起来了。那时李铁柱拿着铁锹拦在施工队前,说“好好的地挖什么管子”。
“李大哥,现在呢?”沈墨笑着问。
“现在?”李铁柱一拍大腿,“现在恨不得当年多挖几条!您看我这三个大棚,全是自动灌溉,手机一点就浇水。我在家躺着都能种地!”
周围传来笑声。越来越多的村民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家的变化。
王秀英抱着孩子挤到前面:“沈博士,我儿子上个月期末考试,全班第三!老师说,咱们村的孩子现在不比城里差!”
“我家买了小汽车,周末带老婆孩子去省城玩!”
“我在数据中心当保安,一个月四千五,五险一金!”
“村里办了老年食堂,六十岁以上免费吃!”
每一句话,都是一段新生活的切片。
沈墨站在人群中,听着这些朴实的乡音,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想起六年前刚来玉泉时,这里的萧条和绝望——年轻人往外跑,土地在撂荒,村庄在死去。
而现在,这片土地活过来了。
杨大勇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走,带你去看样东西。”
两人离开大棚,沿着新修的柏油路往山上走。半山腰有座观景亭,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南山村。
“你看。”杨大勇指着山下的村庄。
沈墨看过去,愣住了。
记忆中低矮杂乱的农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联排小楼。村中心有个小广场,有篮球场、健身器材,还有一栋漂亮的建筑——村史馆。
“那是用老村部改造的。”杨大勇说,“里面第一张照片,就是你带着施工队挖管道的场景。下面写着:‘2017年,南山村通水,新时代开始。’”
沈墨久久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