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补充道:“还有,把永昌建材这些年所有中标项目的清单整理出来。我要看看,哪些领导批的项目,必须用他们的钢材。”
“您这是要……”
“查账。”沈墨眼神冷峻,“四十年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车驶入省委大院时,许半夏打来电话。
“墨,我找到了一样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像怕人听见,“在爸爸的遗物里,有一本1979年的工作笔记。里面夹着一张收据——孙振国当年收了你父亲三百块钱,说是‘帮忙疏通关系,让水库项目尽快开工’。”
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后面还有一行小字,”许半夏继续,“是你父亲写的:‘振国兄把钱退回来了,说不用。他说,这是为了永川百姓,不是为了钱。’”
所以孙振国曾经清廉过。曾经是父亲信任的战友,曾经说过“为了永川百姓”。
是什么让他变了?
“笔记里还提到一件事。”许半夏说,“1980年春天,孙振国的妻子得了怪病,全身溃烂,医院治不好。后来突然就好了,说是找到了‘民间偏方’。但你父亲怀疑……是有人用这个要挟了他。”
沈墨明白了。妻子是软肋。就像霍夫曼用顾晓梦的母亲要挟她,用沈墨的家人要挟他。
“园丁长”系统最恶毒的地方,不是腐蚀好人,是找到好人的软肋,逼他们变成坏人。
“半夏,你把这些证据保管好。”沈墨说,“下午我要去见孙振国。”
“太危险了!他既然约你单独见面……”
“正因为他约我单独见面,才说明他不想把事情闹大。”沈墨安慰她,“放心,我有分寸。”
挂了电话,车也停了。
沈墨看着眼前的省委大楼,这座他父亲曾经工作过的地方,这座他如今执掌的地方。
下午三点,北京。
他要面对的,不仅是父亲的战友,不仅是“园丁长”的联络人。
是一个被逼成恶魔的好人。
是一个用四十年时间,从理想主义者变成利益集团保护伞的,活生生的悲剧。
沈墨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他知道,今天下午的会面,可能会改变一切。
也可能会,让他看到人性最黑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