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赵江河松开她,捧着她的脸,灯光下,他的眼睛也泛着红,“所以我要娶你,要光明正大地娶你。不要简单,不要凑合。我要让所有人知道,顾曼是我赵江河的妻子,是我要用一辈子去爱护、去珍惜的人。”
眼泪终于从顾曼眼中滑落。她笑着流泪:“那你说,什么时候?”
“等春天真的来了。”赵江河擦去她的泪,“等雪化了,花开了,等这场改革最艰难的阶段过去。我们就结婚,办一个简单但温暖的婚礼,请真正关心我们的人,在所有人的祝福里,开始我们的新生活。”
“好。”顾曼用力点头,“我等你。”
那一夜,北江的春雪悄无声息地落着,覆盖了街道、屋顶、树梢。但在积雪之下,生命的力量正在积蓄,等待破土而出的时刻。
三天后,赵江河在改革领导小组会议上,收到了一份意外的“礼物”。
会议进行到一半,工作人员敲门进来,递给赵江河一个文件袋:“赵主任,门卫说有个人送来的,指名给您。”
文件袋很普通,牛皮纸材质,没有署名。赵江河打开,里面是一叠复印件。他抽出第一张,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是罗建明这些年收受贿赂、干预司法、包庇犯罪的证据链梳理。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银行流水……条理清晰,证据确凿。更关键的是,里面还附了一张名单——与罗建明有利益往来的各级干部,足足十七人。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赵江河手里那叠纸,虽然看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那份量。
“谁送来的?”孙正平低声问。
“没说。”工作人员摇头,“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放下东西就走了。”
赵江河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用钢笔写了一行字:“为十五年前的冤魂,为那些被你们毁掉的家庭,为这个城市应有的清明。——知情人”
字迹苍劲,力透纸背。
“立刻追查送文件的人。”周启明沉声道,“但不要声张。这份材料……”他看向赵江河,“你怎么看?”
赵江河已经快速浏览完所有内容:“如果属实,这就是引爆整个网络的导火索。罗建明不是一个人,他是一张网的中心。动了这张网,北江的官场要地震。”
“那就不动吗?”有人问。
“动。”赵江河斩钉截铁,“但要有策略地动。这些材料需要核实,需要补充证据链。更重要的是,要防止这些人狗急跳墙,破坏改革大局。”
会议结束后,赵江河和孙正平留了下来。两人对着那份材料研究了很久。
“送材料的人,很了解内情。”孙正平指着其中几处细节,“这些交易的时间、方式,不是外人能知道的。我怀疑,是罗建明身边人反水了。”
“或者是……当年被他害过的人。”赵江河翻到那页名单,手指停在几个名字上,“这些人,现在还在重要岗位上。”
“要动他们,得请示省委,甚至需要中央的支持。”
“我知道。”赵江河合上文件,“但这一步必须走。罗建明倒了,他这张网还在,改革就永远有阻力。这些人就像埋在路上的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窗外,雪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还未融化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江河,你想过没有,”孙正平忽然问,“如果这次我们把网彻底撕破,会有多大的反弹?那些人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可能会用更极端的手段。”
“想过。”赵江河站起身,走到窗前,“但老孙,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从顾曼被绑架那天起,从那些矿工把血汗钱交到我们手上那天起,从千千万万老百姓看着我们那天起,我们就只能往前走。”
他转过身,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个光圈:“改革不是请客吃饭,是要真刀真枪地干。该破的就得破,该立的才能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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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正平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你变了,江河。”
“变了?”
“更硬了,也更……亮了。”孙正平找不到合适的词,“像淬过火的钢,又硬,又有韧性。”
赵江河也笑了:“可能是被曼曼影响的吧。她说,人活着,总得信点什么,总得为什么拼一回。”
那天傍晚,赵江河没有直接回家。他去了一个地方——北江日报社的老家属院。
按照材料里附的地址,他敲响了三楼的一扇门。开门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全白,背微驼,但眼睛很亮。
“您找谁?”老太太警惕地看着他。
“请问,李建国家是这里吗?”赵江河报出了一个名字——材料里提到的一个关键证人,十五年前那起事故的幸存者。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他……他不住这儿了。”
“那您知道他在哪儿吗?”赵江河放缓语气,“我是省国资委的赵江河,想找他了解一些情况。”
听到“赵江河”三个字,老太太的眼神锐利起来。她上下打量着他,良久,侧身:“进来吧。”
屋里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墙上挂着一张黑白全家福,照片里的男人三十多岁,穿着矿工服,笑得憨厚。旁边是他的妻子,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那是我儿子。”老太太在沙发上坐下,声音平静,“十五年前,死在矿难里。官方说死了八个人,实际死了二十三个。李建国是活下来的,但废了一条腿,脑子也撞坏了,现在在精神病院。”
赵江河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顾曼父亲当年调查的正是这起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