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朝露待日曦

婚礼后的第一个周一。

清晨五点,天色还是灰蒙蒙的,赵江河的生物钟准时把他唤醒。他躺在婚床上,身边是熟睡的顾曼,呼吸均匀轻浅。窗帘没有拉严,一缕晨光透进来,刚好照在她额头的疤痕上,那道浅粉色的痕迹在柔和的光线里,像一枚淡淡的吻痕。

赵江河侧过身,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顾曼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做一个好梦。他想起婚礼那天她穿着旗袍站在海棠树下的样子,花瓣落在她肩头,她抬起头对他笑,眼睛里有整个春天。

小心翼翼地起身,尽量不惊动她。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感觉让他完全清醒。打开衣柜,拿出熨烫整齐的衬衫和西装——还是婚礼时穿的那套,只是领带换了一条素净的深蓝色。

穿戴整齐后,他回到床边,弯下腰在顾曼额头轻轻一吻。她动了动,含糊地说了句什么,翻个身又睡了。

厨房里已经有灯光。赵江河走进去,看到母亲正在煮粥,顾曼的母亲陈素芬在煎鸡蛋。两个老太太都穿着家居服,围着围裙,配合默契。

“妈,您怎么起这么早?”赵江河先对母亲说,然后自然地转向陈素芬,“妈,让我来吧。”

陈素芬握着锅铲的手微微一颤,眼眶瞬间红了。这是婚礼后赵江河第一次改口,两个字,重若千钧。

“新婚第一天,哪能让你做饭。”赵母不让,却笑吟吟地看着儿子,“去坐着,马上就好。”

陈素芬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手还在抖,却努力让声音平稳:“江河,曼曼还没醒?”

“让她多睡会儿。”赵江河接过盘子,“这段时间她太累了。”

餐桌上很快摆好了清粥小菜,煎鸡蛋,还有赵母自己腌的萝卜干。三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饭,晨光渐渐明亮起来,透过厨房的窗户,照在白色的瓷砖上。

“今天要忙什么?”赵母问。

“上午有个改革领导小组的扩大会,下午要去国信信托调研。”赵江河喝了口粥,“可能回来得晚,您二位别等我吃饭。”

“工作要紧,但也别太拼。”陈素芬轻声说,眼神里满是关切,“曼曼现在是你妻子了,得多陪陪她。”

“我知道,妈。”赵江河应得很自然,仿佛这个称呼已经叫了很多年。

吃完饭,赵江河收拾好公文包准备出门。走到玄关时,顾曼从卧室出来了,还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睡眼惺忪。

“这么早就要走?”她揉着眼睛。

“吵醒你了?”赵江河走过去,替她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再睡会儿,时间还早。”

“睡不着了。”顾曼打了个哈欠,“今天我要去报社,社长说有个重要选题要谈。”

“我送你?”

“不用,社里车来接。”顾曼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亲了一下,“赵主任,新婚快乐。”

赵江河笑了,在她耳边低声说:“赵太太,今天早点回家。”

“知道啦。”

出门时,两位母亲还在厨房收拾。赵江河听见她们低低的说话声:

“这孩子,改口改得真自然……”

“是啊,咱们曼曼有福气……”

他轻轻带上门,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环卫工人在清扫路面。车子驶过街角的花店,老板娘正在卸货,新鲜的百合和玫瑰还带着露水。赵江河想起婚礼那天顾曼捧着的花束,也是这样洁白娇艳。

上午九点,国资委七楼会议室座无虚席。

改革领导小组扩大会议准时开始。椭圆形的会议桌旁,除了领导小组的固定成员,还多了十几张新面孔——第二批即将启动重组的企业负责人。

周启明坐在主位,声音沉稳有力:“今天这个会,既是总结前一阶段的工作,也是部署下一阶段的任务。经过半年的努力,第一批十八家企业的重组基本完成,成效初步显现。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他看向赵江河:“江河,你来讲讲具体情况。”

赵江河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屏幕亮起,出现一份复杂的图表——第二批三十四家企业的分类图。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根据前期摸排和评估,第二批企业可以分为三类。”

他切换画面:“第一类,十二家,主业相对清晰,有一定市场竞争力,但存在管理粗放、效率低下等问题。对这类企业,我们的策略是‘改革赋能、提质增效’,通过引入战略投资者、推行市场化选人用人机制、完善考核激励机制等方式,激发内生动力。”

画面再切:“第二类,十五家,业务分散,主业不突出,部分长期亏损。这类是重点和难点。策略是‘壮士断腕、聚焦主业’,坚决退出非主业、非优势业务,通过资产置换、业务整合等方式,重新明确发展方向。”

最后一张图:“第三类,七家,严重资不抵债,扭亏无望,但涉及大量职工安置和社会稳定。对这类企业,不能简单地‘一破了之’,而要‘多措并举、稳妥处置’。我们的思路是,在依法实施破产清算的同时,必须把职工安置放在首位,通过再就业培训、劳务输出、公益性岗位托底等多种方式,确保每一名职工都有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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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