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朝露待日曦

一位来自地方国资委的副主任举手提问:“赵主任,您说的职工安置,具体怎么操作?尤其是那些四五十岁的老职工,再就业难度很大。”

“这个问题问得好。”赵江河切到下一页,“我们初步测算,第二批企业改革涉及职工约五万三千人。其中,四十岁以上的占百分之六十五。我们的方案是——”

他详细讲解起来,从安置资金筹措到培训项目设置,从劳务对接平台建设到社会保障衔接,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这些方案不是凭空想出来的,而是他和团队这半年来跑了上百家企业、开了几十场职工座谈会、查阅了无数资料后,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

会议进行到中午十二点半才结束。散会后,赵江河被周启明叫到一边。

“江河,材料我看了。”周启明压低声音,“关于罗建明那张网的处理意见,省委常委会已经原则上通过。下周三开专题会,你做好准备。”

“明白。”赵江河点头,“书记,那十七个人的问题……”

“一查到底。”周启明的语气斩钉截铁,“但要注意策略,分批处理,避免引起大的震荡。改革需要稳定的环境,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是。”

“另外,”周启明的语气柔和下来,“新婚生活还适应吗?工作再忙,也得顾家。曼曼那孩子不容易,你要好好待她。”

赵江河心中一暖:“谢谢书记关心,我会的。”

下午一点半,赵江河的车驶向北江国际信托大厦。副驾驶座上,苏晚晴正在汇报下午的调研安排。

“卫东副局长已经在新管理团队会议室等您。下午主要听三部分汇报:一是风险资产处置进展,二是新业务拓展规划,三是内部管理机制改革。”

“好。”赵江河翻看着手中的资料,“那个‘鑫荣3号’信托计划的兑付问题解决了吗?”

“基本解决了。”苏晚晴说,“按照您上次会议的要求,我们协调了省属几家国企,联合出资接盘了底层资产。投资者本金已经全部兑付,只是收益部分打了折扣。大部分投资者表示理解,只有少数还在沟通。”

“妥善处理,该解释的解释,该安抚的安抚。”赵江河合上资料,“国信的问题不是一天形成的,解决也需要时间。关键是要稳住,不能再出新的风险。”

车子驶入国信托大厦地下车库。赵江河刚下车,就看见卫东已经在电梯口等候。

“赵主任,欢迎!”卫东迎上来,两人握手,“新团队都到齐了,等您指导工作。”

“谈不上指导,一起研究。”赵江河说着,一行人走进电梯。

新管理团队会议室里,十几张年轻的面孔正襟危坐。看到赵江河进来,所有人都站起来。

“坐,都坐。”赵江河在主位坐下,环视一圈,“平均年龄不到四十岁,很好。国信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新的思维。”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赵江河认真听取了每一份汇报。他问得很细,从资产估值的依据到风险模型的构建,从客户结构的分析到业务转型的路径。年轻的管理者们开始有些紧张,但很快就被他专业的提问和认真的态度所感染,逐渐放开,畅所欲言。

“赵主任,我们有个想法。”新任风险管理总监是个三十出头的海归,说话还带着点书生气,“我们想开发一套智能风控系统,利用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技术,实时监测交易异常,提前预警风险。”

“技术上可行吗?”赵江河问。

“完全可行。我们已经联系了北江大学计算机学院,他们愿意提供技术支持。如果顺利,半年内可以上线测试。”

“好。”赵江河点头,“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报给卫局长。记住,金融创新可以,但风险底线不能破。国信再也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

“明白!”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夕阳从落地窗斜射进来,给会议室镀上一层金色。

卫东送赵江河到电梯口,感慨地说:“赵主任,说实话,半年前我刚接手国信时,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几百亿的窟窿,几千名投资者,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雷……现在虽然还没完全解决,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希望是干出来的。”赵江河拍拍他的肩,“老卫,你也不容易。等这阵子忙完,我请你喝酒。”

“那可说定了。”

回程路上,赵江河靠着座椅闭目养神。手机震动,是顾曼发来的微信:“晚上回来吃饭吗?两位妈做了红烧肉,妈说你最爱吃。”

他嘴角浮起笑意,回复:“回。大概七点到。”

“好,等你。”

放下手机,他看着窗外。车子正经过北江大桥,夕阳下的江面波光粼粼,几艘货船缓缓驶过。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灯火开始亮起。

这个城市,他爱了四十年的城市,正在经历一场艰难而深刻的变革。而他,是这场变革的亲历者、推动者,也是承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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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想到家里等着他的三个人——母亲,顾曼的母亲,还有他的妻子,心里便涌起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改革的路还很长,也许还会有风雨,还会有坎坷。

但只要有家可以回,有人在等,路就可以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