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凑近细看,那光点又消失了。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奇异的鸟鸣声。
苏博推开窗户,只见一只从未见过的白色大鸟停在院中老树上,鸟喙叼着一株紫色小草——正是那日沼泽中的星萤草。
白鸟将草抛在窗台上,长鸣一声,振翅而去。
苏博拾起草药,发现草叶上竟有露珠般的水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银辉。
他不及细想,急忙煎煮成汤药,喂苏凝服下。
汤药下肚不过半个时辰,苏凝的高热便退了,呼吸也平稳下来。
次日清晨,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完全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走一遭的孩子。
她静静看着苏博,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你叫苏凝,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苏博柔声道。
苏凝眨了眨眼,许久,用生涩的汉语问:“嬷嬷呢?”
苏博心中一痛,轻声道:“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苏凝低下头,小手紧紧抓住被角,指节发白。
但她没有哭,只是低声说:“我想喝水。”
那一刻,苏博知道,这个孩子的心智远比同龄人成熟。
她将悲伤埋得很深,深到几乎看不见。
他不知道,就在苏凝苏醒的同一刻,千里之外的北境,十二岁的少年萧策正独自立于烽火台上,静静望向北方苍茫的草原。
三天前那颗流星坠落的地方,就在突厥王庭附近。
冥冥中,命运的丝线已经悄然连结。
时光如梭,转眼已是八载春秋。
苏凝在苏府的庇护下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已是十四岁的少女。
然而,命运的齿轮并未停歇,另一场风暴正在遥远的北境酝酿,并将再次将她卷入旋涡中心。
苏府的后花园里,苏凝正坐在石凳上读书。
她眉眼间既有汉家女子的温婉,又隐约可见草原儿女的深邃轮廓。
苏博对外宣称她是早年外放时收养的孤女,因体弱多病,深居简出,倒也无人起疑。
“小姐,老爷唤您去书房。”丫鬟轻声禀报。
苏凝合上手中的《星经》——这是苏博从故纸堆中翻出的残本,记录着古人观星的心得。
她自幼对这些星辰轨迹有着莫名的兴趣,苏博便寻来相关书籍供她研读。
书房中,苏博正在批阅公文。
见苏凝进来,他放下笔,示意她坐下。
“凝儿,下月初三,太后在宫中设宴,为北境大捷庆功。三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家眷入宫。”
苏博斟酌着词句,“你……可愿随为父前去?”
苏凝抬眸:“父亲是担心我的身份?”
“宫闱之地,耳目众多。”
苏博叹息,“但你也到了该见见世面的年纪。况且……”
他顿了顿,“此次凯旋的镇北王萧策,也会赴宴。此人年纪轻轻便屡立战功,是朝中新贵,你……”
“父亲想让我结识他?”苏凝敏锐地问。
苏博摇头:“只是觉得,你该看看这世间的英雄人物,不拘于闺阁之中。”
苏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女儿听从父亲安排。”
但她的心思已不在此。
近日来,她夜观天象,见北方星野有异——原本稳定的北斗第七星“摇光”忽明忽暗,主星“天枢”周围有血色光晕。
这在《星经》中被称作“兵星犯主,血光之兆”。
而这位年轻的镇北王萧策,正是从北境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