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皓凝也成了府中名义上的二小姐。
表面看去,她们这对曾漂泊无依的母女,终是攀上了官宦门庭的枝头,有了遮风避雨的屋檐。
但府中稍有眼力的下人都知道,主母柳平芜对这对半路闯入的母女,恨意早已刻入骨髓。
明里的规矩束缚,暗处的刁难苛待,悄无声息地缠绕着她们居住的那个偏僻清冷的院落。
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一日,寒风萧瑟,陆皓凝摸着身上那件半旧的葱绿小袄,又想起嫡姐身上那流光溢彩的绯色云锦。
她仰着小脸,不解地问:“娘亲,为什么姐姐的裙子总比凝儿的鲜亮好看?”
周山湄心口一涩,忙将女儿小小的身子揽入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女儿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因为凝儿穿什么都好看。”
“那为什么爹爹不常来看我们?”
“因为爹爹公务繁忙。”
她捧起女儿的小脸,望进那双澄澈懵懂的眼眸深处,一字一句,郑重叮嘱。
“凝儿乖,要记住,在这府里,凡事多留个心眼。”
“若有人给你吃食点心,必得先问过娘亲。”
“若有人唤你去何处玩耍,也定要先告知娘亲,可记住了?”
陆皓凝懵懂地点点头。
看着娘亲微红的眼眶,她伸出小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周山湄眼角那点未及滴落的湿意,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真与坚定。
“娘亲不哭,凝儿会乖的。”
……
铜镜昏黄的镜面模糊映出两道相依的身影。
陆皓凝为母亲绾好最后一缕散落的青丝,动作轻柔。
周山湄安静地坐着,目光涣散地落在虚空中的某处,仿佛刚才女儿讲述的那些艰辛岁月,与她毫无关系。
梁策听完久久不语,屋内静得只剩周山湄无意识的哼唱声。
他没想到陆皓凝会对他如此坦诚,更没想到她这些年过得比他暗中查探所知的,更加如履薄冰。
心绪翻涌间,他抬手,指尖轻轻穿过她鸦羽般的青丝,掌心最终落在那微凉的发顶。
一声低叹,沉得仿佛来自肺腑深处。
“陆皓凝,你母亲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聪明得令人发怵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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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皓凝正为母亲整理衣襟的手指骤然停住,悬在半空,唇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不知道,大概是…老天爷看她太可怜了吧。”
话音未落,一阵清冽沉水香倏然自身后袭来。
梁策修长的手臂已无声环过,将她整个人密密实实地拥入怀中。
他力道大得惊人,陆皓凝的后背瞬间紧贴他坚实的胸膛,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衣料下急促而有力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