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正就慢悠悠地擦拭一个旧花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她气喘吁吁、脸色发白的样子,皱了皱眉。

“后面有狗撵你?”

江无花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刚才街上的那一幕,像刻在了她脑子里。

李长生放下花瓶,走过来,粗糙的手掌按在她额头上。

“冻傻了?”

他手掌的温度传来,江无花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爹……街上……王员外……他……他用一碗粥,就……就换走了人家的孩子!”

李长生沉默了一下,脸上的懒散收敛了些。

他拍了拍她的背:“看见了?”

江无花用力点头,眼圈红了:“为什么?凭什么?!”

“就凭他有粮,别人快饿死了。”

李长生声音很平直,听不出情绪,“饿极了,什么都肯换。命都能换,别说孩子。”

“可是……”

“没什么可是。”

李长生打断她,目光看向门外灰暗的天空,“这世道,就这样。看不惯?”

江无花用力点头,指甲掐进手心。

李长生收回目光,看着她,忽然问:“还记得你小时候,我说过什么吗?”

江无花愣了一下。

李长生也没等她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先学会怎么做人。”

他指了指心口,又指了指门外:“然后,记得别人也是人。”

“但指望别人把你们当人,没用。”

他语气里带着点嘲弄,也不知道是嘲弄谁,“得你自己有分量,别人掂量不起,才不敢把你当货物。”

江无花抬起头,看着父亲平静无波的眼睛。

那里面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明白。

街上的寒风似乎还在她骨头缝里钻,但心里那把火,却越烧越旺,烧掉了那点迷茫和恐惧,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坚定。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松开了抓着李长生袖子的手,默默走到灶台边,生火,准备做饭。

火光跳跃,映着她紧绷的侧脸。

李长生看着她的背影,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那个旧花瓶,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擦拭。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噼啪作响和锅里水将开未开的声音。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隐约似乎还能听到远处街口那的喧嚣。

江无花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

火苗猛地窜高,映亮了她眼底的决意。

她要走。

必须走。

去找那能让所有人都不敢把她、也不敢把任何人当货物掂量的……大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