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以前的我活的太累了

他不在乎。

他来这儿,不是为挣军功,不是为升官发财。

他摸了摸胸口、一枚粗糙的铜钱。

李长生塞给他的那袋银子里的最后一枚,他没舍得花。

一个队正模样的男人歪戴着帽子走过来,用鞭柄戳了戳他的肩膀,力道不轻。

“喂!那个新来的!冷什么玩意儿!去,把那堆兵器擦了!锈得都没法看了!”

冷云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墙角堆着一批长矛和腰刀,确实锈迹斑斑,像是刚从哪个废弃仓库里拖出来的。

蹲下身,拿起一块粗糙的磨石,又拎起一把刀。

刀身沉甸甸的,覆着一层红褐色的锈,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锋芒。

他开始磨。

磨石摩擦着铁锈,发出刺啦刺啦的噪音,难听得让人牙酸。

红色的锈末簌簌落下,沾在他手上,混着之前的汗水和尘土。

一下,又一下。

机械,重复。

周围的喧嚣似乎远了。

只剩下这刺耳的声音,和手心传来的震动。

他想起长生铺子后院,他也是这样劈柴。一下,又一下。

那时心里憋着一股火,无处发泄。现在这股火还在烧,却被压得更深,裹上了一层南境特有的、粘稠的湿冷。

擦干净一把,扔到一边,又拿起另一把。

动作不停,脑子也没停。

张尚书。

那张在火光后面无表情的脸。四皇子,如今的新皇。

他们在这军中有多少眼线?

这堆破烂兵器里,有没有哪一把,最终会砍向仇人的脖子?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在这里,磨着这些也许下次上阵就会卷刃、就会断裂的废铁,像一头被套上笼头的牲口。

偶尔抬头,能看到远处军官的营帐。

那里传来隐约的酒肉香气和笑闹声。

一个喝得有点醉醺醺的什长晃过来,踢了踢他刚擦好放在一边的几把刀。

“妈的,磨这么亮给谁看?指望蛮子看了发愣给你磕头啊?”

说着,啐了一口唾沫,正好吐在一把刀的刀面上。

那口浓痰顺着刚刚磨出的、尚不清晰的刃口,缓缓滑落,留下一道污浊的痕迹。

冷云舒磨刀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着头,看着那道痕迹。手指攥紧了磨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什长骂骂咧咧地走了。

冷云舒沉默地盯着那把刀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用袖子,一点点将那口唾沫擦掉了。

擦得干干净净,甚至比之前更亮了些。

他继续磨。

刺啦——刺啦——

只是那声音,似乎更沉,更涩了。

像钝刀子在磨着谁的骨头。

就像这世道,模糊了善恶,吞没了哭声,只留下一些粗糙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日复一日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