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对某个不在这里的人说。
默笙似乎懂了,又似乎没完全懂。
她只是觉得心口被那话砸得有点闷。
她想起那个只见过几面、眼神亮得灼人、叫无花的姑娘。
她走了。
恩公这话,是在说她吗?
说她会变,会变得……很累?
她张了张嘴,想比划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比划。
最终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空鱼篓,好像那能给她一点依靠。
李长生已经转回头去了,恢复了那副泥塑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几句话只是水面上偶然泛起的一个气泡,破了,就没了。
水面下,似乎有条不小的鱼蹭了一下鱼线,漂子猛地沉下去一小截!
李长生却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看着那剧烈晃动后又缓缓浮起的漂子,眼神空洞。
过了一会儿,那鱼大概觉得没趣,摆摆尾巴游走了。
水面再次恢复平静。
“看,”
李长生忽然又开口,声音平直,
“它不想上来,我也不想下去。挺好。”
……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尘土和劣质铁锈混合的味道。
操练的呼喝声有气无力,像晒蔫了的叶子。
冷云舒拖着沉重的步子在校场边缘走着。
他刚结束一轮巡哨,喉咙里干得冒火,盔甲下的旧衣被汗水浸透,又闷干,结出一层咸涩的硬壳。
脸被粗糙的面具遮挡大半,只露出眼睛和下巴。
这样也好,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打量和麻烦。
只是这面具戴久了,边缘磨损的皮革不断摩擦着脸上那些凹凸不平的旧伤疤,又痒又痛,像有无数的蚂蚁在啃噬。
他走到水缸边,拿起瓢,舀起半瓢浑黄的水。
水面上还漂着几点不明的杂质。
他顿了顿,还是仰头灌了下去。
水带着土腥和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划过喉咙,勉强压下了那股灼烧感。
几个同样刚换下来的兵卒蹲在一边啃干粮,看到他,声音低了下去,眼神躲闪着。
“……就他?新来的那个?脸都不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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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分到先锋营了……啧,找死的地方……”
“……离远点,晦气……”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钻进耳朵里。
冷云舒放下水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瓢柄上的裂纹。
先锋营。
送死的地方。
他知道。
每次冲突,顶在最前面的就是他们这些“新人”、“废人”、或者“不讨喜的人”。
死了,功劳是别人的。
活了,下次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