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云舒的伤,没有好转。
离开十六州时那股硬撑着的劲儿泄了,伤口在颠簸中恶化,红肿,流脓,发起高烧。
他躺在临时搭起的简易担架上,时醒时昏,醒时咬着牙不吭声,昏时眉头也紧紧锁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搏杀。
默笙守在他旁边,用清水一遍遍给他擦拭滚烫的额头,换下被脓血浸透的布条。
她看着冷云舒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看着那伤口狰狞的模样,第一次感到一种无力,一种焦灼。
她认识那些草药,能处理简单的皮肉伤,但面对这样严重的内伤和溃烂,她束手无策。
现在,她看着冷云舒的生命力一点点流逝,心里头一次冒出强烈的渴望……
她想会医术,想懂得更多。
她想起李长生。
她想起他偶尔看向小饿时,那藏在嫌弃底下,像看自家不争气崽子一样的眼神。
如果小饿死在这里……
她几乎能想象出,李长生不会哭,不会闹,可能还是会骂骂咧咧,说些“死了清净”的混账话。
但她知道,铺子里的饭桌会空一个位置,那个位置,会一直空着。
李长生心里,也会空一块。
想起李长生偶尔不耐烦地丢给她一些草药,告诉她怎么捣碎,怎么敷。
那时候她只是记下,从没想过为什么。
不是为了救死扶伤那种大道理,仅仅是因为,她不想让李长生伤心。
这个念头单纯,又固执,成了支撑她此刻唯一的念头。
燕十三弄回来一些烈酒,还有一小包据说是草原萨满用的草药,味道刺鼻。
他帮着默笙给冷云舒清洗伤口,动作不算温柔,但足够仔细。
酒淋上去的时候,昏迷中的冷云舒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能不能活,看他自己。”
燕十三直起腰,脸上没什么表情,“也看命。”
江无花站在帐篷口,望着外面苍茫的草原。
她听到了燕十三的话,没回头。
命?
她不信命。
她只信自己手里的匕首,信那个远在青石镇、神通广大的爹。
可现在,匕首救不了小饿。
刘武缩在帐篷角落,抱着那个已经轻了不少的钱袋子,眼神闪烁。
他看看昏迷的冷云舒,又看看江无花和燕十三的背影,喉咙动了动,最终没敢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