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冷云舒烧得更厉害了,开始说胡话。
一会儿是“父亲,孩儿无能”,一会儿是“张启明,老贼”,一会儿又变成“陛下……为何……”
声音破碎,夹杂着痛苦的呻吟。
默笙一夜没合眼,不停地给他换冷帕子敷额头,用清水润湿他干裂的嘴唇。
她的动作始终很轻,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有嘴唇抿的紧紧的。
天快亮的时候,冷云舒的胡话停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默笙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好像退下去一点。
她轻轻松了口气,这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靠在帐篷支架上,闭上了眼睛。
燕十三不知何时出去了,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两只打来的野兔。他扔给刘武一只:
“收拾干净,煮汤。”
刘武接过兔子,犹豫了一下,小声问:“燕……燕大侠,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这里也不安全吧?”
燕十三没看他,自顾自处理另一只兔子,用那把锈剑剥皮,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等。”
“等什么?”
“等他能站起来走路。”
燕十三指了指昏迷的冷云舒,“或者,等追杀的人找上门。”
刘武不说话了,低头默默处理兔子。
江无花走进来,看了看冷云舒的情况,又看了看疲惫睡着的默笙。
她拿起默笙放在旁边的药箱,打开,里面那些瓶瓶罐罐,草药根茎,她大多不认识。
她拿起一株干枯的、带着小黄花的草,放在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苦味。
她想起小时候生病,李长生也会熬一些又苦又黑的药汁灌她,一边灌一边骂她麻烦。
那时候她觉得苦,现在却觉得,那苦味里,好像藏着点别的东西。
她把那株草放回去,合上药箱。
外面,草原的日出正在升起,金光刺破云层,洒在无垠的绿野上,壮阔,又冷漠。
这片草原,能容得下他们这几条丧家之犬吗?
她握紧了匕首。
无论如何,得活下去。
至少,要带着小饿活下去。
直到……
能让小饿再见那个躺在湖边钓鱼、骂骂咧咧的男人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