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一年时间

一年。

湖边的柳树黄了又绿,李长生屁股底下那张破马扎吱呀得愈发响亮。

冷云舒脸上的疤,淡了。

只剩下几道比旁边皮肤稍浅的印子,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他有时对着水缸里晃荡的倒影,会愣神。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些平滑的、几乎感觉不到的痕迹。

这是谁?

冷云舒?

疤痕是刻在脸上的过往,是冷府的血,是张启明的惨叫,是颠沛流离,是刻骨铭心的恨。

现在,它们快没了。

记忆也跟着模糊起来。

不是忘记,是褪色。父亲的脸,母亲端来的鸡汤温度,妹妹咯咯的笑声,甚至张启明临死前那双空洞的眼窝……

都隔了一层毛玻璃,触碰不到当时的痛彻心扉,也捞不起那份支撑他活下去的灼热恨意。

活下来的这个,每天劈柴,挑水,对着李长生偶尔的骂骂咧咧嗯一声,抱着空鱼篓坐在湖边发呆的人……

是谁?

疤没了,过去的冷云舒,好像也跟着一点点消散了。

他有点慌,仿佛丢了什么重要的凭证。

李长生瞥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鱼竿。“瞅啥?脸上长花了?”

冷云舒低下头。“没。”

“没就干活去。”

李长生打了个哈欠,“水缸快空了。”

……

北边,战报像雪片,却不是寒冬,而是炙烤着大虞残存疆域的烈焰。

江无花的军队,离京城只剩最后一道像样的屏障——潼关。

破了潼关,就是一马平川,直抵天子脚下。

没人再提“撒豆成兵”的神话,那太幼稚。

现在人们说的是“女罗刹算无遗策”,“齐天部用兵如鬼”。

功劳簿上,排在第一的,不是哪个冲锋陷阵的悍将,而是陈文。

那个曾经提着柳叶刀,想“杀一人救万人”的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