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想到,他除了救人杀人,还会这个。
他不是坐在中军帐里运筹帷幄的类型。他经常出现在刚打下来的城池,或者流民聚集的地方。
他看地图,也看那些面黄肌瘦的脸,听将领汇报,也听老农抱怨今年的收成和官府的税。
然后,他会指着地图上某个不起眼的点,说:“从这里过。守将是本地人,家里老母病重,缺一味药,我们给他。”
或者,在两军对垒,看似陷入僵局时,他会说:“撤开左翼,放他们进来。他们右路军统领的小舅子,在我们手里。”
他用的是药方,也是刀。
治的是身体的病,也治——或者说,利用——这世道人心的病。
大虞的官僚系统早就烂透了,盘根错节的关系,贪腐,倾轧,被他看得清清楚楚,然后变成刺向自身的毒刺。
一次军事会议上,几个归附的部落头领嚷嚷着要强攻某个据点,说勇士不怕死。
陈文没抬头,还在看手里的药材清单,随口说:“不怕死?好啊。你们部落出五百人,第一批冲,活下来的,战利品分七成。死的,抚恤按规矩给双倍。谁去?”
帐内瞬间安静。
那几个头领不吭声了。
乌力罕后来私下对江无花说:“陈先生……比刀还吓人。”
江无花看着沙盘上不断向南推移的旗帜,没说话。
她想起陈文曾经对她说的话,关于这烂透的世道。
他现在做的,就是在给这具腐烂的巨人尸体,精准地插上一根根放血的管子。
效率很高。
代价是,曾经那个眼里还有一丝理想主义光芒的医师,如今眼神越来越平静,平静得像深潭,映不出什么情绪。
他开药方,和制定那些利用人性弱点、挑动内部矛盾的计策时,没什么区别。
这一日,大军驻扎在潼关外五十里。斥候带回消息,潼关守将换人了,是皇帝的某个远房亲戚,据说是个只会吟诗作赋的草包。
帐内诸将面露喜色。
陈文却皱了下眉。
“不对劲。”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潼关两侧的山脉。“换上个草包?是觉得关隘太坚固,随便派个人都能守住?还是……故意让我们轻敌?”
他看向江无花:“给我两天时间。”
江无花点头。
陈文带着几个人,消失在夜幕中。
两天后,他回来了,风尘仆仆,眼里带着一丝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