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后悔了。
肠子都悔青了那种。
他就不该多管闲事,大半夜不睡觉,溜进默笙房间干那档子事。
现在好了,报应来了。
那天之后,默笙的舌头,就那么莫名其妙地“长”好了。
起初她自己都不信,跑到水缸边,对着浑浊的水面张了半天嘴,手指颤抖着去碰自己的舌尖,碰到那柔软的触感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试着发出一点声音,先是几个破碎不成调的音节,像刚学会说话的婴儿,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
然后,她转过身,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躺在破椅子上装死的李长生,嘴唇哆嗦着,终于发出了一声清晰的:
“恩……恩公?”
那声音怯生生的,像蒙尘的琴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确实很符合她那张总是带着点怯懦的脸。
李长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掀:
“嗯。”
就这一声“嗯”,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
默笙先是小心翼翼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恩公……谢谢……”
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李长生没理。
她又试着说:“水……缸……没水了……”这次连贯了点。
李长生翻了个身,面朝里。
“恩公……我……我去挑水……”
她声音里带着点雀跃,还有种急于验证这失而复得能力的急切。
从那天起,长生铺子里就多了个声音。
不再是只有李长生的嘟囔。
默笙开始说话了。
起初还是断断续续,怯生生的,问一句答半句。
没几天,大概是确认这舌头真的属于自己了,话就密了起来。
“恩公,今天太阳好,我把被子抱出去晒晒?”
“恩公,这米好像生虫了,我挑一挑?”
“恩公,王婶刚才送来几个鸡蛋,说是谢谢我上次帮她看头疼。”
“恩公,医书上说这个穴位……”
李长生被她“恩公”来“恩公”去叫得脑仁疼。
他以前觉得这丫头安生,现在恨不得她把舌头再缩回去。
他瘫在椅子上,用破草帽盖住脸,试图隔绝那叽叽喳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