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笙才不管他。
她像是要把过去几年没说过的话都补回来,做什么事都要念叨两句。
扫地时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做饭时嘀咕着盐放多了还是放少了,对着医书念念有词地背诵药方和穴位。
有时候,她会突然停下来,摸摸自己的嘴,脸上露出一种做梦般的神情,然后继续叽叽喳喳。
李长生忍无可忍,在某天被她第N次询问晚上想吃什么菜的时候,猛地掀开草帽,瞪着她:
“说不定舌头她自己高兴,长回来了!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默笙被他吼得一缩脖子,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小声辩解:
“我……我就是高兴嘛……”
说完,又抱着医书跑到角落里,压低声音继续嘀嘀咕咕去了。
李长生看着她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
这日子,没法过了。
……
皇宫偏殿的烛火,燃了整整一夜。
灯油添了三次,烛泪在青铜灯盏边缘堆成不规则的小山。
冷云舒、陈文、江无花三人围着一张铺满了纸张的宽大桌案。
冷云舒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身上还穿着白天的常服,领口微敞,龙袍被随意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那袍子太重,穿着它,连呼吸都觉得不顺畅。
陈文依旧坐得笔直,只是脸色比平时更显苍白,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颤抖。
他面前摊开的是刚刚草拟完成的《吏治澄清新规》总纲,旁边还散落着关于监察、考功、刑律的细则草案。
江无花坐在稍远一点的窗边,背靠着墙壁,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
她没有参与具体的条文拟定,大多数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在冷云舒或陈文征询地看向她时,点一下头,或者简短地吐出一个“可”或“再议”。
“最后一条,”
陈文放下笔,声音沙哑,“官员及其三代以内血亲,不得在管辖地经商、置产、联姻。”
“违者,削职,抄没非法所得,流放三千里。知情不报、包庇纵容者,同罪。”
他念完,殿内一片寂静。
这条规矩,比前朝任何律法都狠。
几乎断了官员利用职权为家族牟利的绝大多数途径。
冷云舒盯着那条墨迹未干的规定,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会有人骂。”
他说。
“会。”
陈文点头,“骂我们是与士大夫共天下,而非与百姓共天下。骂我们刻薄寡恩,不给人留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