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很小：“孙先生教的……不要钱。”

“孙先生？”

“以前镇上的老童生，现在官府让他开蒙学，教娃娃认字，官府给发米。”

小子说着，眼里有点光，“俺娘说，认得几个字，以后说不定能去城里找个账房的活计，不用一辈子刨土。”

燕十三看着那泥地上的字迹，没说话。

蒙学，官办，不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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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手笔，比修路、改税更让他意外。

这是在撬动千百年来“士农工商”那套东西的根基，哪怕只是撬开一丝缝。

他过了河，走进村子。

村子不大，房屋低矮。

几个老人坐在村口的磨盘上晒太阳，看见他这生面孔，多看了几眼，也没多问。

一个妇人端着盆脏水从屋里出来，泼在门前的沟里。看见燕十三，愣了一下，随即扯开嗓子朝屋里喊：“当家的！来客了！像是赶路的！”

屋里走出个黑瘦的汉子，搓着手，打量了一下燕十三：“这位……侠客？要歇脚吗？家里有刚蒸的馍。”

燕十三摆摆手：“路过，讨碗水喝。”

汉子哦了一声，进屋端了碗水出来。水很清，带着点土腥气。

燕十三接过碗，慢慢喝着。汉子站在旁边，有些局促。

“今年收成怎么样？”燕十三问。

“还成。”汉子搓着手，“税交得明白，不像以前，糊里糊涂一堆。就是……种子贵了点。”

“没分到地？”

汉子脸上露出点复杂神色：“分了。河滩那边三亩薄田。就是……心里不踏实。怕哪天，又收回去了。”

燕十三没接话。信任这东西，建立起来难，毁掉容易。

他喝完水，把碗递回去。

汉子接过碗，犹豫了一下，问：“侠客是从北边来的？听说……京城那边，闹‘天火’？烧了好几个村子？”

燕十三眼神动了动。“你也知道？”

“咋不知道？”

汉子压低声音，“传得邪乎着呢！说是新皇帝德行不够，老天爷降罚！俺看就是扯淡！以前大虞皇帝在的时候，饿死那么多人，也没见老天爷放个屁！”

他语气里带着种朴素的愤慨。

燕十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新朝好不好，或许不用看那些官府的告示，不用听士绅的抱怨，看看这些刨食吃的百姓脸上有没有点活气，听听他们嘴里骂的是谁，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