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山之上,朔风卷着残雪,呜咽着掠过光秃秃的歪脖子槐树。
崇祯帝朱由检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那方三尺白绫,凌冽的寒风刮过他皲裂的脸颊,带起几分刺骨的疼。他身后,只有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一人,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太监服上,溅满了斑驳的血污,那是皇城破时,他护着陛下出逃留下的印记。
“陛下!陛下!”王承恩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李自成的贼兵已经杀进紫禁城了!宫门……宫门守不住了啊!”
崇祯缓缓转过身,目光穿透漫天风雪,望向山下那片熟悉的宫阙。往日里金碧辉煌的琉璃瓦,此刻在暮色中蒙上了一层死寂的灰败,厮杀声、哭喊声顺着风传上山巅,一声声,都像尖刀剜着他的心。
他惨然一笑,从衣襟上撕下一块素白的锦缎,颤抖着咬破指尖。殷红的血珠渗出来,在惨白的布面上,一笔一划写下泣血的遗言。
“李自成,朕今日方知,你揭竿而起,非你之错。你入紫禁城后,满朝文武,皆可杀!唯愿你莫伤我大明天子百姓,一根毫毛!”
血书落定,崇祯将它轻轻放在石桌上,寻了块冰冷的石头压住边角,生怕这寥寥数语,被狂风吹散。他整理了一下早已褶皱不堪的龙袍,望着那悬在槐树枝头的白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正要将脖颈凑上去——
“贫道,恭送最后一位汉人皇帝归天。”
一声清越的长叹,忽然自身后传来。
崇祯猛地回头,只见漫天风雪里,不知何时立了个白头老翁。他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鹤发童颜,目如朗星,周身似有淡淡白雾萦绕,竟半点不受这风雪侵袭,端的是仙气飘飘。
老翁对着崇祯躬身行礼,动作从容,却带着几分难言的敬意。
崇祯从白绫旁踉跄着退开一步,眼中满是惊疑:“你是何人?”
白头老翁淡然一笑,声如洪钟,却又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沧桑:“贫道张四丰,乃张三丰胞弟,虚度光阴一百七十载,不过是个山野间的闲散道人罢了。”
一百七十岁!
崇祯浑身一震,先前的决绝被震惊冲散大半。他顾不上帝王的威仪,对着张四丰深深躬身:“原来是真人驾临,失敬失敬。不知真人……可会推算未来?”
张四丰望着眼前这位亡国之君,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沉重:“李自成草莽出身,胸无大志,绝非帝王之相。关外的女真铁骑,终将踏破山海关,入主中原,统治我汉族百姓,二百七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