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于这一切,远在千里之外的李晚自然一无所知。
此时的她正坐在炭盆边的小凳上,教阿九认字。
“阿九,这个字是‘火’字。”她指指手里的字卡,又指了指炭盆里通红的炭火,“火,炭火的‘火’。来,跟着姐姐一起念”。
阿九的目光跟着她的手指移动,从手上的字卡移到炭盆里那跳跃的火焰,眼神专注。
“火能取暖,能煮饭,”李晚耐心解释,“但要小心,不能碰,会烫伤。”她做出一个被烫到缩回手的动作,阿九看得认真,下意识地也缩了缩自己的手指。
李晚笑了。自那日从集市上回来之后,李晚便一直在思索该如何改变阿九目前的现状,如何帮助阿九掌握基本的生活技能、锻炼他的动手能力和与人交流的勇气……
后来回想起前世幼儿园里最认可的孩子学习的核心方式 “亲身体验,实际操作,直接感知”。于是她便想到将对阿九的教育融入到一日生活情景之中。她做了很多的字卡,就像今日的教学一般,指着地上的雪,教 阿九认读“雪”字;讲完好听的故事或念完好听的儿歌后,教阿九念里边的高频字……虽然目前还看不出阿九是否已经学会了认读这些字,可是她相信坚持总会有收获的。
“阿九,要喝水吗?”认读一会儿后,李晚问道。
阿九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李晚起身,拿起马六媳妇煮好的姜茶,给阿九倒了一杯,在背对阿九的时候,指尖悄然渗出一滴清澈冰凉、带着盎然生机的灵泉水,无声地落入杯中。
那日回来后,她便开始在给阿九喝的水中加入少量的灵泉水,她知道空间里的灵泉水能增强记忆力,帮助人体快速恢复伤口,可是她并不知道灵泉水对阿九这样因过往经历而受损的心神是否有用,再加之也害怕阿九若好的过快而引人怀疑,因而之前她一直都不敢给阿九喝灵泉水。如今也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只希望能利用灵泉水能温和滋养他的身体,安抚他可能因过往经历而受损的心神。不过,从这两天的情况看,效果是明显的,阿九的脸色比初来时红润了许多,这让李晚更加坚定了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
“东家娘子,”马六媳妇轻轻走进来,恭敬的说道,“您让我们安排人缝制的冬衣都已经缝制好了。您看……这衣裳是现在就让他们各自来领,还是挑个好日子,您亲自看过再发?”
放下手中的字卡,李晚惊喜的说:“哦,都做好了,银钱可够?”
“够得,够得,那日夫人(沈母)给的银子还剩不少呢。”马六媳妇笑着说道,眼神却有些羡慕的看向一旁的阿九和地上的字卡。
李晚自然看到了她那羡慕的眼神,心下了然。说来也是惭愧,未出嫁时,为了解决村民因愚昧而对她造成困扰的问题,也为了提高村民的素质,她曾在娘家村里办了个专门教村民识字的小学堂(夜校)。可嫁到野猪村后,因为沈族长一行人的算计,村长的偏颇,她对野猪村村民的印象不好,也就从没想过要教村里人认字。可今日看到马六媳妇那羡慕的眼神,她才反应过来,除了沈族长一行人,村民里也还有好的。如今不说家里多了大丫、二丫、小宝几个孩子,就是马六和周桩子家也有孩子,鲁耕叔家的小满也早已过了蒙学的年纪。同样都是她救下的孩子,同样都是家里的一份子,她怎能只因疼惜阿九就忽略了其他人呢?想到这,李晚抬头对马六媳妇道:“婶子,缝制好的冬衣先放放,等我和家人商量好再说。剩下的银钱你跟我娘算好了就行。”顿立顿,她又接着说道“从明儿早上开始,你过来的时候就把巧儿一起带上,嗯,还有周婶子家的冬生,以后就让他们到我这来,跟着阿九一起学认字。”
李晚的话音刚落,马六媳妇先是猛地一愣,眼睛瞬间瞪大了,仿佛没听清似的。接着,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涌了上来,激动得连手都有些微微发抖。她下意识地想把双手往围裙上擦,随即意识到这不合礼数,又赶紧停下,两只手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马六媳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明显的颤抖,眼眶也迅速红了:“东……东家!您……您这话可是真的?让……让巧儿她……还有冬生,来跟着阿九姑娘学认字?”她需要一次确认,因为这好消息好得太不真实了。
李晚看着她的反应,温和而肯定地点点头:“自然是真的。孩子还小,学些东西总是好的。”
得到确认,巨大的喜悦和感激瞬间淹没了马六媳妇。她再也忍不住,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立刻就要屈膝行大礼,声音带着哽咽的说:“东……东家,这……这真是……这真是天大的恩典啊!我……我们巧儿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能得东家这般抬举!”
她一边说,一边用袖子去擦忍不住溢出来的眼泪。
“东家您放心!明儿个一早,我保准把那丫头收拾得利利索索的给您送来!她要是敢不用心学,不好好听东家的话,看我不揭了她的皮!”这话听着凶狠,实则充满了母亲对女儿能抓住机会的殷切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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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她又想到周婶子,这好事可是两家的。
“周嫂子……周嫂子要是知道了,怕不是要欢喜得晕过去!我这就去告诉她,让她也赶紧准备着,绝不能误了东家的事,丢了东家的脸!”
“东家,您对我们……对我们真是……没话说!我……我们夫妻俩,往后一定更加尽心尽力地给您办事!您往后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就是跑断了腿也绝无二话!”
此时的马六媳妇,激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脸上又是笑又是泪,整个人都焕发着一种被巨大幸运砸中的光彩。
等马六媳妇离开后,李晚又让石磊去将消息告诉阿柱、阿岭和王永年几家,至于他们愿不愿意让孩子来,李晚便不管了。
听到让孩子从明天起去沈家跟着阿九一起学认字的消息,阿柱、阿岭和王永年几家人都是满脸的震惊和不敢置信。学认字!这可都是那些大富人家孩子才能享有的福分,他们这些靠力气吃饭的庄户人家,那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阿柱爹张着嘴,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摩挲,仿佛要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他想起小时候进城卖柴,在书院外听见里面朗朗读书声,自己蹲在墙角听了半晌,最后被管事轰走时,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羡慕。
“这...这怎么使得...”阿岭媳妇搓着围裙角,声音发颤,“咱家虎娃笨手笨脚的,别冲撞了先生。”
王永年一把拉过儿子,在他沾着泥点的脸上看了又看,突然重重拍了下大腿:“去!必须去!这可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几个孩子被大人又哭又笑的模样吓住了,最小的阿穗怯生生扯着母亲衣角:“娘,认字是不是就不用天天打猪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