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内殿,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甜腻中夹杂腐朽的阴森气息。猩红的地毯,浓艳的壁画,空气中弥漫的浓郁熏香,都让云昭感到一阵阵眩晕和恶心。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站在殿中,目光平静地迎向主位上那个华服珠翠、小腹微隆的女子。
云瑶。
几年不见,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眉眼间尽是娇媚与凌厉,只是那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怨毒和疯狂。她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一手轻抚着微凸的小腹,一手把玩着一支碧玉簪,嘴角噙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意,上下打量着阶下形容憔悴、白发刺眼的云昭。
“啧啧啧……”云瑶轻轻摇头,声音娇柔,却字字如刀,“我的好姐姐,几年不见,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这满头白发,真是……我见犹怜啊。”她刻意加重了“怜”字,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殿内侍立的宫人皆低眉顺眼,屏息凝神,如同泥塑木雕。哑婆如同幽灵般静立在阴影里,浑浊的眼白锁定着云昭。
云昭压下喉间的腥甜和心口的悸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瑶妃娘娘金安。不知娘娘深夜唤我前来,所为何事?”她直接略过了云瑶的挑衅,目光扫过她的小腹,心中冷意更甚。
云瑶见她如此镇定,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深的嫉恨取代。她放下玉簪,坐直身体,笑容越发甜美,也越发冰冷:“何事?姐姐何必装糊涂?你与那叛臣谢凛勾结,意图不轨,本宫身为贵妃,协理六宫,自然要过问一二。”
她站起身,缓缓步下台阶,走到云昭面前,浓郁的香风扑面而来。她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几乎要触到云昭的白发,却又停在半空,语气陡然转厉:“说!谢凛如今藏身何处?你们还有何同党?若是从实招来,本宫或可看在姐妹情分上,向陛下求情,饶你一命!”
威逼利诱,图穷匕见。
云昭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悲戚:“娘娘明鉴。我自药王谷破落后,流落江湖,与镇北王早已音讯断绝。此番回京,只因听闻故土有变,想祭拜父母亡灵,不料刚入城便遭歹人掳劫,囚于暗室,受尽折磨,直至今日才得见天日。”她抬起手腕,露出被绳索勒出的紫黑淤痕,声音带着颤抖,“娘娘所说的勾结叛臣,实属无稽之谈。我……我如今这般模样,自身难保,又如何能与权势滔天的王爷有所牵连?”
她将计就计,把自己摆在绝对弱势的受害者的位置上,句句泣血,将自己与谢凛的关系撇清,反而将云瑶派人绑架囚禁她的罪行隐隐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