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

周显和赵破虏被谢凛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惊住,两人几乎同时抬头,愕然地看向他。刚才还透着死气的人,此刻眼中竟然有了光,连紧绷的肩膀都似乎放松了些,这反差实在太大,让他们一时没反应过来。

谢凛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将全部心神都沉入那缕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的感应之中。帐外的风雪声、帐内众人的呼吸声、油灯 “噼啪” 的炸灯花声…… 所有的杂音都被他摒除在外,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心口那缕若有若无的波动。

他试着去触碰那波动,像在黑暗中摸索一根救命的绳索。渐渐地,他能分辨出更多细节 —— 那方位感越来越清晰,隐隐指向西城的方向;那水汽的气息也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水流声,像是从很深的地下传来;而云昭的情绪,除了焦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像是维持这感应已经耗光了她的力气。

“周显!赵破虏!”

谢凛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骇人的亮光,那是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疯狂与决绝,连声音都带着一丝嘶哑,却异常坚定,像淬了火的钢,“城中…… 可有关于地下暗河或废弃秘道的记载?!不管是古籍、传说,还是老人口中的只言片语,都算!”

周显和赵破虏被问得一愣,脸上满是疑惑。赵破虏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确…… 确有传说。末将小时候听家里老人说过,前朝的铁城下面有暗河,还有通到城外的秘道,说是为了战时逃命用的。可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没人见过真的,都说入口早就被塌方的碎石埋了,或者被风雪冻住了…… 王爷,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周显也皱起眉,补充道:“将军府的档案室里,好像有本《铁城旧志》,里面提过一句‘西城校场下有暗流’,但字迹模糊,后面的内容都烂了,我们之前以为是古人瞎写的,没当回事。”

“找!”

谢凛一步踏前,双手按在案几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人,语气急促而炽热,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火星,“立刻去找!传我命令:第一,召集城中所有年过六旬的老卒、耆老,到中军帐集合,详细询问他们知道的关于暗河、秘道的传说,哪怕是小时候听来的戏言都不能漏!第二,去将军府档案室,把所有和前朝铁城有关的古籍、舆图都找出来,哪怕是残卷也要带过来,逐字逐句地翻!第三,派一队精锐,带上工具,重点搜查西城区域,尤其是废弃的老校场附近,还有那些有潮湿水汽渗出、或者地面异常的地方!”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坚定:“告诉所有人,找到暗河或秘道的入口,赏百两白银,记大功一次!找不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找不到,就是死路一条。

周显和赵破虏看着谢凛眼中那重新燃起的、近乎偏执的求生火焰,心中的疑惑瞬间被震撼取代。他们不知道王爷为何突然对几百年前的传说如此执着,但在这绝境之中,任何一点希望,都值得用性命去搏!

“末将遵命!”

两人再无犹豫,猛地抱拳,声音铿锵有力。赵破虏转身就往外冲,连腰间的断剑晃得叮当响都没在意;周显则快步走到帐门,对着外面的亲兵厉声下令,声音穿透风雪,传得很远。

帐内的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悄然发生了变化。原本弥漫的绝望气息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的、带着期盼的躁动。有人悄悄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守在帐门的小兵,也挺直了腰杆,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

谢凛独自站在案几前,心脏在胸腔中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再次闭上眼,试图感应心口那缕波动,却发现它比刚才更微弱了,像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昭儿……”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你吗?真的是你在帮我吗?你一定要撑住…… 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你,一定会守住铁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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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摸向胸前,那里挂着一枚小小的青铜片,是云昭去年给他的,说能 “趋吉避凶”。此刻,青铜片竟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话,又像是在传递某种力量。谢凛紧紧攥着青铜片,指腹摩挲着上面模糊的纹路,像是能从中汲取到勇气。

帐外的风雪还在肆虐,但铁山城,这座濒临死亡的城池,却在这道突如其来的、近乎神启般的命令下,如同垂死的巨兽,开始了最后一次挣扎。

西城的废弃校场上,一队精锐士兵正冒着风雪挖掘。他们的双手冻得开裂,渗出的血珠沾在铁铲上,很快冻成了红色的冰碴。雪灌进衣领,融化的雪水顺着后背往下流,冻得人直打哆嗦,可没人停下 —— 带队的校尉嘶哑着嗓子喊:“都加把劲!挖出来了,咱们都能活!挖不出来,都得死在这儿!”

中军帐旁的偏帐里,几十位白发苍苍的老卒、耆老围坐在一起。有人捧着热茶,手还在发抖;有人翻着自家传下来的旧账本,试图从里面找到关于暗河的记载。张老卒今年七十二岁,是城中最年长的兵,他敲着烟斗,缓缓说道:“我爷爷当年是守西城的,他跟我说过,老校场后面有个枯井,天旱的时候,能听到井里有水声,说那是通暗河的。后来枯井塌了,就没人提了……”

将军府的档案室里,几个文书正借着油灯的光翻找古籍。灰尘落了他们一头一脸,呛得人直咳嗽。“找到了!《铁城旧志》的残卷!” 一个文书突然大喊,手里举着一本泛黄的册子,“这里写着‘西城校场,旧有秘道,通暗河,出城西三十里’!还有图!虽然模糊,但能看到入口在…… 在老校场的演武台下面!”

时间在焦急的搜寻中一点点流逝。太阳从东边的山头升起,又慢慢落到西边,雪虽然小了些,可寒意却更重了。希望像风中的烛火,时而明亮,时而黯淡 —— 士兵们在老校场挖了大半天,只找到几个塌陷的土坑,没见到半点水流声;老人们回忆的线索越来越多,却杂乱无章,有的说入口在枯井,有的说在城隍庙,还有的说在城墙根,让人无从判断;古籍里的图太过模糊,根本分不清具体位置。

谢凛的心,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沉下去。他心口那缕来自云昭的感应,越来越微弱,到后来,几乎只能勉强感觉到一丝存在,像是随时会彻底断绝。他站在西城的城墙上,望着下方忙碌的士兵,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城垛上的冰碴,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却压不住心口的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