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江南园林听私语

清风镇外十里有座“退思园”,原是前明御史的旧宅,如今归江南盐商总纲秦万山所有。这日午后,徐庆超换了身月白长衫,将绣春刀藏于腰间暗袋,只带薛树英一人,借着巡查民情的由头,悄然来到园外。

园内亭台楼阁依水而建,曲廊回环,荷风送香。秦万山已在园门等候,见徐庆超到来,忙拱手行礼:“徐大人驾临,寒舍蓬荜生辉。”他年约五十,身着锦缎便服,面容富态却眼神锐利,正是和珅在江南盐商中的头号心腹。

徐庆超颔首回礼:“秦总纲不必多礼。此番前来,一是叨扰贵园清净,二是想向总纲请教江南盐务近况。”他深知秦万山表面是盐商领袖,实则掌控着和珅在江南的财路,今日前来,既是虚与委蛇,更是为了打探虚实。

秦万山引着二人入园,穿过栽满修竹的小径,来到湖心亭中。亭内早已摆好茶席,紫砂茶具玲珑剔透,龙井新茶香气氤氲。“大人请用茶。”秦万山亲手为徐庆超斟茶,“江南盐务承蒙朝廷体恤,虽有白莲教作乱,倒也未曾耽误运销。只是近日听闻黑石山匪患猖獗,怕是会影响盐船通行。”

徐庆超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目光却扫过亭外的水面。荷叶田田,锦鲤嬉戏,看似太平无事,实则暗处不知藏着多少眼线。“秦总纲消息灵通。”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黑石山的匪患,本大人已有处置,不日便可肃清。倒是有一事想请教总纲,前日调用盐商船队时,听闻贵商帮的船只,近来常往太湖深处行驶,不知是运送何物?”

秦万山眼神微变,随即笑道:“大人有所不知,太湖深处有几处盐场,近来雨水丰沛,盐产量大增,故而船只往来频繁些。徐大人若是不信,可随时派人查验。”他话说得滴水不漏,却难掩一丝慌乱。

徐庆超心中冷笑,他早已收到密报,盐商船队近期频繁运送的并非食盐,而是私藏的兵器与赃银。只是此刻没有证据,不便点破。“总纲说笑了,本大人自然信得过你。”他话锋一转,“只是和珅大人特意嘱咐,江南局势复杂,盐商作为朝廷支柱,需谨言慎行,切勿与匪类有所牵扯,免得惹祸上身。”

提及和珅,秦万山神色愈发恭敬:“中堂大人的教诲,小人时刻铭记在心。江南盐商世代受朝廷恩惠,岂敢有半分异心?若有任何不法之徒妄图拉拢,小人定当第一时间禀报大人。”

二人正说着,一名家仆匆匆走来,在秦万山耳边低语几句。秦万山脸色微变,随即对徐庆超道:“大人恕罪,府中有点急事,容小人暂退片刻,即刻便回。”

徐庆超点头应允:“总纲自便。”

秦万山离去后,薛树英低声道:“大人,这秦万山神色可疑,怕是在隐瞒什么。”

徐庆超端起茶杯,目光落在亭柱上的一幅楹联上,联云“退思补过存仁心,济世经商守正道”,字迹圆润,竟是和珅的手笔。“他自然要隐瞒。”徐庆超缓缓道,“这退思园看似是修身养性之地,实则是和珅在江南的情报中枢。秦万山刚才接到的消息,多半与我们有关。”

话音刚落,便听亭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徐庆超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素色罗裙的女子,正沿着曲廊缓缓走来。她年约二十,容貌清丽,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手中提着一个竹篮,像是园中侍女。

女子走到亭外,见徐庆超二人,微微躬身行礼:“奴婢见过大人。”

徐庆超摆手:“不必多礼。你是园中侍女?”

女子点头:“回大人,奴婢名叫晚晴,是负责打理这湖心亭的。见大人茶凉了,特来为大人续茶。”她说着,提起竹篮,拿出茶壶,为徐庆超续上热茶。

薛树英目光警惕地盯着晚晴,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佩刀上。徐庆超却示意他不必紧张,仔细打量着晚晴。这女子虽身着侍女服饰,却举止优雅,眼神清澈,不似寻常丫鬟。

晚晴续完茶,正要退下,却突然停下脚步,轻声道:“大人,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徐庆超心中一动:“但说无妨。”

晚晴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大人此番南下查案,前路凶险。秦总纲看似恭敬,实则心怀鬼胎,还请大人务必小心。”

徐庆超心中一凛:“你怎会知晓这些?”

晚晴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奴婢本是苏州府通判之女,三年前家父因揭发盐商贪腐,被秦万山陷害入狱,含冤而死。奴婢侥幸逃脱,隐姓埋名,混入退思园,就是为了寻找秦万山贪腐的证据,为家父报仇。”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到徐庆超面前,“这是家父的遗物,还请大人过目。”

徐庆超接过玉佩,只见玉佩上刻着“清正廉明”四字,质地与他腰间的暖玉相似,却是官制玉佩。“你父亲名叫什么?”

“家父姓沈,名仲元。”晚晴低声道,“当年家父查出秦万山勾结官员,私吞盐税,还与白莲教有往来,正要上报朝廷,却被秦万山反咬一口,诬陷家父通匪,打入死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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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庆超心中了然,沈仲元的案子他曾有所耳闻,只是当时和珅从中作梗,此案不了了之。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遇到他的女儿。“你可有证据证明秦万山的罪行?”

晚晴点点头,从竹篮中取出一卷纸,悄悄递给徐庆超:“这是奴婢暗中记下的盐商船队运送私货的账目,上面有具体的时间、地点和数量。秦万山还在园中密室藏了许多与和珅往来的密函,只是密室守卫森严,奴婢无法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