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秋高,朔风卷地。木兰围场的枯草漫过马蹄,染着霜色的胡杨挺立如戈,将湛蓝的天空切割得棱角分明。乾隆帝的明黄色龙旗在猎场上空猎猎作响,旗下御马“踏雪”神骏非凡,四蹄翻飞间溅起细碎的草屑。他身着石青色骑射劲装,外罩玄狐披风,腰间悬挂的龙泉剑鞘镶满东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此次秋狝,一来是遵循祖制演练八旗,二来是借塞北风光疏解江南平叛的郁结,随行的除了内务府总管徐庆超、蓝领侍卫薛树英率领的三百大内侍卫,还有一众宗室王公与军机重臣,和珅自然也在其列。
“皇上,前方便是野狼谷,往年秋狝罕有涉猎,据说谷中常有猛兽出没。”徐庆超打马上前,声音沉稳如钟,玄色总管袍服在风中绷紧,勾勒出常年习武的挺拔身形。他目光扫过谷口盘旋的几只孤鸦,眉头微蹙,“不如奴才令侍卫先行探路,肃清隐患再请皇上入内?”
乾隆抬手勒住马缰,踏雪应声驻足,鼻翼翕动着喷出白气。他极目远眺,野狼谷两侧崖壁陡峭,谷内林深草密,隐约可见枯枝交错如鬼爪,确实透着几分凶险。但帝王的好胜心与对未知的探寻欲让他不愿退缩,朗声道:“朕戎马半生,岂惧几只野兽?秋狝本就是历练胆魄之地,若事事瞻前顾后,反倒失了祖制本意。”
和珅连忙策马上前,石青色蟒袍在枯草背景下格外扎眼,他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语气谦卑却不失存在感:“皇上圣明,然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徐总管所言亦是稳妥之策,不如让薛侍卫带一队精锐先行搜谷,我们随后跟进,既不失历练之意,又能确保圣驾无忧。”他眼角余光瞥见乾隆眼中闪过的赞许,心中暗自得意——既附和了皇上的心意,又卖了徐庆超一个人情,更能借机展现自己的周全。
薛树英早已整装待命,闻言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请命:“属下领命!”他身着藏蓝色侍卫劲装,腰佩绣春刀,刀鞘上的铜环随着动作轻响,面容俊朗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刚硬。起身时,他目光快速扫过谷口的地势,沉声道:“请皇上在此稍候,属下半个时辰内必回禀谷中情形。”说罢,点齐五十名精锐侍卫,每人手持长矛劲弩,腰间挎着短刀,如一阵疾风般冲入谷中。
徐庆超仍不放心,令其余侍卫在谷外结成防御阵型,弓弩手搭箭上弦,目光警惕地盯着谷口及两侧崖壁。和珅则陪在乾隆身边,一面说着往年秋狝的趣闻,一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乾隆的神色,时不时插几句附和的话,将“伴君如伴虎”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谷内寂静异常,只有侍卫们的脚步声与枯枝断裂的脆响。薛树英走在最前,手中长矛拨开齐腰的枯草,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他自幼在山中长大,熟悉野兽习性,此刻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那是狼类特有的臊臭,且浓度远超寻常孤狼。
“都小心些,”薛树英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腥味很重,恐有狼群。”
话音刚落,左侧密林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声音高亢尖锐,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紧接着,右侧、前方的草丛中接连响起呼应,狼嚎声此起彼伏,将侍卫们团团围住,那声音中裹挟的杀气让常年征战的侍卫们也不由得心头一紧。
“结阵!”薛树英一声令下,五十名侍卫立刻背靠背结成圆形阵形,长矛朝外,弩箭上弦,严阵以待。黑暗的密林深处,一双双幽绿的眼睛接连亮起,如鬼火般闪烁不定,数量竟有上百只之多。为首的是一头体型异常庞大的黑狼,毛色油亮如墨,嘴角淌着涎水,眼神凶狠毒辣,显然是狼群的首领。
黑狼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嚎叫,仿佛一道进攻的号令。瞬间,上百只狼如潮水般扑了上来,它们身形矫健,动作迅捷,尖利的獠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侍卫们早已严阵以待,长矛齐刺,弩箭连发,冲在最前的几只狼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枯草。但狼群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地冲击着阵型,有的狼甚至顺着长矛攀爬,试图扑咬侍卫的脖颈。
薛树英手持绣春刀,刀光如练,每一次挥砍都能带起一片血花。他注意到那只黑狼始终在阵型外围游走,目光死死盯着他,显然是在寻找破绽。突然,一只狼突破了左侧防线,朝着一名年轻侍卫的咽喉扑去,那侍卫猝不及防,惊呼一声,眼看就要丧命狼口。薛树英脚下一点,身形如箭般窜出,绣春刀精准地刺穿了狼的头颅,同时一脚将狼尸踢开,喝道:“守住阵型,莫要乱了方寸!”
就在此时,黑狼抓住机会,猛地扑向薛树英的后背,腥臭的风扑面而来。薛树英早有防备,侧身旋身,绣春刀反手划出一道圆弧,刀刃擦着黑狼的肩胛划过,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狼吃痛,发出一声咆哮,却并未退缩,反而更加凶狠地扑了上来。一人一狼缠斗在一起,刀光与狼影交错,看得周围侍卫心惊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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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外的乾隆等人早已听到了谷内的动静,狼嚎声与兵器碰撞声清晰可闻,甚至能隐约听到侍卫的呼喝。徐庆超脸色凝重,上前一步道:“皇上,谷内恐遇大股狼群,薛侍卫他们恐难支撑,奴才请命率人入谷支援!”
乾隆眉头紧锁,心中有些懊悔方才的决断,但此刻已然骑虎难下。他看向和珅,想听听他的意见。和珅心中盘算着,若让徐庆超率军支援,万一有失,自己可脱不了干系;但若不支援,薛树英等人出事,皇上必然怪罪。他眼珠一转,说道:“皇上,谷内地形狭窄,大队人马入内反而施展不开,容易自乱阵脚。不如令弓弩手在谷口列阵,向谷内发射火箭,既能威慑狼群,又能为薛侍卫等人提供支援,待狼群溃散,再率军入内不迟。”
乾隆点头称善:“就依和爱卿所言。”
徐庆超虽觉得此计过于保守,但皇上已然发话,也只能遵旨。他立刻令侍卫们将火箭架起,对准谷内,一声令下,数十支火箭带着熊熊火光射入谷中,落在狼群周围的枯草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谷内的狼群被突如其来的火箭吓了一跳,攻势顿时缓了下来。薛树英抓住机会,绣春刀全力劈出,正中黑狼的脖颈,黑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群狼见首领被杀,又被大火围困,顿时陷入混乱,开始四处逃窜。薛树英见状,大喝一声:“乘胜追击,莫让它们逃脱!”侍卫们士气大振,纷纷追击逃窜的狼群,谷内一时间喊杀声震天。
半个时辰后,薛树英带着侍卫们走出谷口,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血污,不少人受了伤,但眼神依旧坚定。他单膝跪地,向乾隆禀报:“启禀皇上,谷内共有狼群一百三十余只,已尽数剿灭,属下等人有十三人受伤,无人阵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