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没有立刻去碰那帕子,而是又凑近了些,几乎屏住了呼吸,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纹路。“这针脚……”她伸出因常年劳作而指节略显粗大、却十分干净的手指,虚虚地沿着花瓣的边缘勾勒,“戗针的用法,有点意思。看这排针的疏密,是想做出浓淡?想法是好的,只是火候还差得远,过渡处显得生硬了。”她的指尖最后停驻在花蕊和枝干转折的那几处,那里,正是云织昨夜耗费心神渡入灵泉气息的地方,丝线的光泽在此处显得格外温润内敛,仿佛蕴含着生命力。“但奇怪的是……这几处的‘劲儿’……倒不像个生手能有的。这梅枝的骨力,是从哪里学来的?”
云织心中微震,这妇人不仅懂行,眼光还如此毒辣!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波澜,轻声道:“没人教,自己胡乱琢磨的,让您见笑了。”
妇人却不接她自谦的话,反而问道:“这丝线是哪里来的?颜色土气,质地也粗,但细看这纤维……光泽似乎比寻常的粗线要润泽、柔韧一些?”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云织。
云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灵泉浸润的效果如此细微,竟也被看了出来?她不敢流露异样,只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含糊道:“是……是家里以前存下的旧线,许是年头久了,或者存放的地方有些潮气的缘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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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目光在云织洗得发白的衣领和冻得通红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再追问下去。她终于伸出手,将帕子拿在手里,反复摩挲着布料的质地,又举到眼前,对着逐渐明亮起来的天光,仔细看着梅花的姿态和那股难以言喻的“精神气”。半晌,她才将帕子放下,抬眼看向云织,直接问道:“丫头,想卖多少钱?”
云织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她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她不清楚这里的精确物价,只能凭借原主那些模糊的、充满挫败的记忆和眼前这妇人专业的反应来冒险一搏。她迟疑地伸出三根手指,随即又像是被烫到般,不太自信地蜷起一根,声音带着明显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二……二十文?”这几乎是原主绣坏好几块帕子才能勉强换到的数目。
妇人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云织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冰凉一片。果然……还是不行吗?是自己太异想天开了?还是这帕子根本入不了对方的眼?
就在绝望开始蔓延时,却听那妇人语气平淡地开口:“二十文,是镇上绣坊里收购那些呆板花样、针脚齐整却毫无生气的普通活计的价钱。”她用指尖点了点膝上的帕子,“你这块,用料是下等,技法也稚嫩,处处都是毛病。”她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那朵梅花上,“但独独这一份‘活气’,这份让死物有了精神的‘意趣’,就值这个数。”她伸出五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五十文,我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