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梅雨季,总是缠绵而湿漉,今年的雨水却格外稠密,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令人心慌的阴郁。运河的水位涨得老高,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断枝残叶,沉闷地拍打着石砌的河岸,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土腥,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败气息。
云裳坊内,织机声依旧,却不如往日清脆响亮,仿佛也被这黏滞的空气拖慢了节奏。云织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眉头微蹙。她不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却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这天气,这气息,都透着一股不寻常。
“云姐姐,”小莲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走过来,小脸也有些蔫蔫的,“这几日总觉得身上不得劲,懒懒的,喉咙也有些发干。”
云织接过茶盏,触手微温,她顺势拉过小莲的手,指尖轻轻搭上她的腕脉。自天工赛后,她对人体气息的流转感知越发敏锐,虽不通系统的医理,但凭借灵泉带来的超凡感知力,已能察觉许多细微的不谐。小莲的脉象浮数,体温暖热偏高,不似寻常风寒。
“怕是染了湿气,有些不舒服。去歇着吧,今日不必忙了。”云织柔声道,心中那丝不安却扩大了。
小莲刚应声退下,何老板便顶着细雨,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连伞都忘了收,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
“云大家!不好了!”他声音发紧,带着喘息,“城里……城里好多人都病倒了!尤其是运河码头那边,还有咱们西城这边的几个棚户区!症状都差不多,发热、头痛、身上起红疹,上吐下泻的!仁济堂、保和堂几个大药铺门口都挤满了人,可听说……听说几位老坐堂都束手无策,这病来得太凶太急!”
瘟疫!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云织脑海中炸响。她猛地站起身,江南人口稠密,水网纵横,一旦疫病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走,去看看!”云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抓起一件素色斗篷披上,吩咐何老板,“去取些我们平日用的艾草、苍术,再多备些干净的白布和烧酒!”
“云大家,那地方去不得啊!太危险了!”何老板急道。
“必须去!”云织语气斩钉截铁,眸中是一片沉静的决然,“若真是瘟疫,躲是躲不掉的。别忘了,我们‘烬丝锦’的根基,也在那些地方。”
她的话点醒了何老板,云裳坊的原料和大部分联盟成员,都与底层民众息息相关。疫病若失控,他们也无法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