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死寂之屯

陈观棋仰头盯着红袄草人,阳光正好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草人脸上的稻草根根分明,哪有什么眼皮。可苏青的语气不似作假,她后颈的龙女痣红得发亮,这是感知到强烈灵体波动时才有的反应。

“先进村看看。”陈观棋把黑灰捻在指尖搓了搓,粉末冰凉,像掺了碎冰,“小心些,别碰任何挂着的东西。”

刚迈过屯口的石碾,陆九思突然“咦”了一声,弯腰捡起个掉在地上的拨浪鼓。鼓身是掏空的葫芦,鼓面蒙着层薄皮,已经硬得像纸板。他轻轻一摇,“咚咚”的闷响在空屯里荡开,竟引得那只瘸腿土狗突然狂吠起来,对着他们身后的方向龇牙咧嘴。

众人猛地回头——老槐树上的草人不知何时全转了方向,几十张黄符对着他们,朱砂写的名字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它们在跟着我们动。”白鹤龄的声音发紧,抽出三张符咒捏在手里,“是活的。”

陈观棋突然想起《青囊经》里的插画:“替身牢需以血亲头发做引,草人动,说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晒绳上那件冰壳蓝布衫,“被锁的魂魄还没散尽,能感知到活人的气息。”

往前走了没几步,就到了村中心的晒谷场。场边的石磨上摆着个豁口的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碗糊糊,表面结了层黑壳,扒开壳子,底下的糊糊竟还微微颤动,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爬。苏青瞥了一眼,突然捂住嘴干呕起来——糊糊里浮着些灰白色的碎末,细看竟是指甲盖大小的骨头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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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养煞’。”陈观棋用桃木剑挑了点糊糊,剑身立刻泛起黑痕,“把活人剁成碎末拌进吃食里,喂给草人,让魂魄认不出自己的肉身,就只能困在替身里。”

陆九思脸色发白,往旁边挪了两步,脚却踢到个硬东西。低头一看,是个倒扣的木盆,盆沿卡着半截绣花鞋,鞋面上绣的并蒂莲被血浸成了黑紫色。他刚想把盆挪开,陈观棋突然喝止:“别动!”

话音未落,木盆底下钻出几缕黑丝,像蚯蚓似的往陆九思脚边爬。白鹤龄反应极快,甩出张燃着的符纸,黑丝一碰到火苗就缩了回去,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顿时弥漫开烧头发的焦味。

“是尸丝。”陈观棋用剑挑起木盆,盆底刻着个“裴”字,“裴无咎果然在这里。”盆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个扭曲的阵图,每个阵眼都标着个村民的名字,最后一行写着“冬至启阵,以魂饲煞”。

今天是冬至前三天。

苏青突然指着晒谷场西头的草垛:“那里……有声音。”

众人屏住呼吸,果然听见草垛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用指甲刮木板。陈观棋示意大家退后,自己握着桃木剑绕到草垛侧面——那里靠着间土坯房,门板上贴着张褪色的“囍”字,刮擦声正是从门缝里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