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初春的夜风带着寒意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残留的烟味。
楼下厂区里,还有几个车间亮着灯。那是玻璃瓶厂在赶制“冰岚”的样品瓶。
远处铁路线上,传来火车汽笛的长鸣。
86年的中国,正处在变革的前夜。
计划经济体制尚未完全退场,市场经济浪潮已拍岸而来。
国营商场柜台里的商品开始丰富,个体户的招牌挂满大街小巷。
年轻人穿着从广州贩来的时髦衣衫,用录音机播放着邓丽君和崔健。
这是一个充满躁动、渴望和无限可能的年代。
陈望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冰岚”这一仗,将决定北极光未来十年的命运。
赢了,北极光就能从东北一隅的地方品牌,跃升为全国性的、有影响力的饮料企业。
输了,可能就永远被困在“地方老品牌”的标签里,逐渐被时代淘汰。
没有退路。
只能前进。
他关上窗户,整理好桌上的文件,关掉会议室的灯。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经过财务室时,门缝里还透出灯光。
陈望推开门。
李秀兰还在伏案工作,算盘珠子的噼啪声清脆而规律。
她面前摊着账本,旁边堆着厚厚一叠票据。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
“还没走?”陈望走过去。
“把‘冰岚’的预算再核算一遍。”李秀兰揉了揉太阳穴,“沈总的方案很细,但有些开支还能再压一压。电影院广告的折扣,我可以再去找院线谈。印刷宣传画的数量,也能再优化。”
陈望在她对面坐下。
“别太累。钱要省,但该花的还得花。”
“我知道。”李秀兰笑了笑,“就是想着,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咱们从北大荒走出来,一路不容易。现在摊子大了,更不能大意。”
她合上账本。
“对了,小北今天问我,爸爸是不是又要忙了。我说是啊,爸爸要打一场大仗。”
陈望心里微微一暖。
儿子陈定北今年六岁,已经懂事了。
“等这阵子忙完,带他去动物园。”陈望说。
“他肯定高兴。”李秀兰收拾好东西,站起身,“走吧,回家。”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楼。
厂区里很安静,只有门卫室还亮着灯。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松花江的湿润气息。
“秀兰。”陈望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咱们能赢吗?”
李秀兰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清晰而温柔。
“记得在北大荒,你带大家跟狼群对峙那次吗?”
陈望点头。
怎么可能忘。那是他穿越后,第一次直面生死。
“那时候,大家都觉得完了。知青点那几杆破枪,根本挡不住狼群。”李秀兰轻声说,“但你站出来了。你说,不能退,退了就是死路一条。”
她顿了顿。
“现在也一样。咱们没有退路。所以,只能赢。”
陈望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温热,有力。
是啊,没有退路。
从穿越那天起,就没有退路了。
要么在这个时代闯出一片天,要么被时代的浪潮吞没。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86年的哈尔滨,正在沉睡。
而一场关于饮料市场、关于品牌命运、关于时代脉搏的战争,即将在这座北方的城市,拉开序幕。
陈望抬起头,望向夜空。
繁星点点,银河隐约可见。
明天,会是个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