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草案终于修改完毕,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打印三份。”陈望对沈墨说,“我、你、秀兰,各一份。”
“周师傅、小苏,你们拿技术部分。”
“三天后,开扩大会议,征求一线工人和基层管理人员的意见。”
“一周后,正式颁布。”
“是。”
散会。
周师傅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
老爷子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堆文件。
摇摇头,叹了口气。
“这个沈墨……是真狠。”
“但说得对。”
“不吃这一剂猛药,这病治不好。”
他背着手,慢慢走下楼梯。
背影有些佝偻,但脚步很稳。
陈望站在窗前,看着周师傅走出大楼,走向研发中心。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沈墨。
“压力大吧?”
沈墨正在收拾文件,闻言顿了顿。
“还好。”
“说实话。”
沈墨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大。”
“周师傅是技术权威,在厂里威信高。”
“我这么跟他争,传出去,很多人会说我‘不尊重老同志’。”
“我知道。”陈望走到他身边,“但这件事,必须你做。”
“因为你是刀。”
“刀要快,要利,不能留情面。”
沈墨重新戴上眼镜。
“陈总,我有个问题。”
“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真的有人因为质量问题被开除,甚至被抓,会不会影响厂子的稳定?”
陈望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会。”
“但稳定,不是靠捂着盖子维持的。”
“是靠规矩,靠公平,靠人人心里有杆秤。”
“这杆秤,现在就要立起来。”
“哪怕立的时候,会流血。”
沈墨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抱着文件,离开了会议室。
陈望一个人留在里面。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蒙古那片广袤的草原。
质量章程,是厂子里的规矩。
而草原上,有草原上的规矩。
那些规矩,更原始,更残酷。
他不知道巴特尔能不能扛住。
不知道伊万能不能摆平。
但他必须相信。
相信那些他选中的人。
相信那些在黑暗中,依然愿意点灯的人。
窗外,有鸽子飞过。
翅膀划过天空,没有留下痕迹。
但飞过,就是飞过。
陈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推门离开。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
照亮了空气中的微尘。
也照亮了前方的路。
一条很难,但必须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