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就不必了。”苏明成在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面上，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直接说你们的条件。放了我父亲，怎么才能放？”

“爽快。”刘研究员放下茶壶，靠向椅背，“我们的条件很简单。你手里持有的十万张XX医疗可转债，按停牌前收盘价105.5元，转让给我们。我们会额外给你一笔‘辛苦费’，二十万现金。今天签协议，明天办手续，令尊马上可以跟你回家。”

苏明成心中冷笑。停牌前收盘价？重组消息一旦坐实，复牌后价格很可能直接冲上130甚至150元。十万张，差价就是几十万。而二十万“辛苦费”，简直是侮辱。

“如果我不同意呢？”苏明成问。

刘研究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拿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吹：“苏先生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停牌期间，场外协议转让是唯一途径。我们愿意出这个价，是诚意。如果等到复牌……市场瞬息万变，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利空’突然出来？比如，重组失败？或者，某些关于投资者涉嫌违规交易的调查公告？”

赤裸裸的威胁。用虚假利空打压股价，用调查拖住他。

“你们能操纵重组结果？还是能操控监管调查？”苏明成反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此刻也传递出一种镇定。

“我们不能。”刘研究员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阴冷，“但我们能让你的日子非常难过。调查可以拖很久，你的账户可以被重点关注。复牌后，我们可以用资金优势制造剧烈波动，让你即便想卖，也卖不到好价钱。甚至……让你爆仓，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你的本金，不多。”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苏大强：“而且，苏老先生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苏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万一哪天散步又走丢了，或者遇到点什么‘意外’……家人得多担心啊。”

苏大强猛地一颤，惊恐地看向苏明成。

苏明成感到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但他死死压住。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证据，需要时间。

“我需要考虑。”苏明成说，“十万张不是小数目，价格也需要再谈。你们这个价，离我的心理预期差太远。”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刘研究员身后的男人冷冷开口。

“是吗？”苏明成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讥诮，“刘经理，你们鑫禾私募这几年业绩不错，规模也做到几十个亿了。如果让投资人知道，你们的核心策略包括绑架老人、威胁散户，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敢把钱交给你们？如果让监管和媒体知道，你们为了吃下区区十万张债券，用这种手段……不知道你们老板，会不会觉得很划算？”

刘研究员脸色微变。

苏明成继续道：“我今天既然敢一个人来，就不怕你们。录音笔我开着，从进门开始，每一句话都录得清清楚楚。”他指了指自己胸口，“你们现在说的每一个威胁，都是证据。绑架、非法拘禁、敲诈勒索、市场操纵……这些罪名加起来，够你们喝一壶吧？你们是求财，不是求坐牢。为了我这十万张债券，把整个公司拖下水，值得吗？”

包厢内气氛骤然凝固。站着的那两个男人眼神凶厉起来，向前逼近一步。苏大强吓得闭上了眼睛。

刘研究员抬手制止了手下。他盯着苏明成，眼神变幻，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看似普通的散户。几秒后，他忽然又笑了，这次笑得有些勉强：“苏先生，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们只是谈谈生意。”

“用绑架我父亲的方式谈生意？”苏明成寸步不让，“我现在就可以走，带着录音去公安局。你们试试看能不能拦住我。或者，试试看是我这十万张债券重要，还是你们公司的名声和几个人的自由重要。”

他在赌。赌对方不敢真的鱼死网破。赌这种脏活是刘研究员私下所为，未必得到了公司高层完全授意。赌他们更怕事情闹大。

刘研究员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沉默地看着苏明成，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录音笔在苏明成胸口微微发烫，仿佛在记录着这死寂中的紧张博弈。

就在此时，包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有不少人走动。紧接着，茶室经理焦急的声音响起：“几位先生，你们不能进去！这里是私人包厢……”

包厢门被猛地推开。不是警察。

苏明玉站在门口，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短发梳得一丝不苟。她身后跟着四个穿着同样黑色西装、体型精悍的男女，神情冷峻。她目光扫过包厢，在看到苏大强苍白的脸时，眼神骤然一寒，随即落在刘研究员脸上，像刀锋刮过。

小主，

“刘经理，好久不见。”苏明玉走进来，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包厢温度骤降，“你们鑫禾的王总，上周还跟我们一起吃饭，说要加强同业交流。怎么，交流到绑架老人头上来了？”

刘研究员猛地站起，脸色瞬间变了：“苏……苏总？您怎么……”

“我怎么在这儿？”苏明玉走到苏大强身边，仔细看了看父亲，确认无恙，才转向刘研究员，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是我爸。你们‘请’我爸来喝茶，我这个做女儿的，不该来道个谢吗？”

她带来的四个人悄无声息地堵住了门口和窗口位置。

刘研究员额头渗出冷汗。他显然认识苏明玉，知道她在本地商界的影响力和手段。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散户苏明成，竟然是苏明玉的哥哥！

“误会……苏总，这都是误会……”刘研究员勉强挤出笑容，“我们只是请苏老先生来聊聊，关于苏先生手里的一些债券……”

“用这种方式聊？”苏明玉打断他，从包里拿出手机，按了几下，屏幕朝向刘研究员，“这是茶室停车场和门口的监控录像备份。这是你们商务车的行驶轨迹记录。需要我请公安的朋友一起来‘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