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位后的日子过得平静。

西苑静安堂成了萧景珩与沈静姝的小天地。每日晨起，萧景珩先为妻子擦身更衣，然后抱她到窗边的软榻上，让她靠着软枕，沐浴晨光。

华清源每日辰时来诊脉，记录下太上皇后的脉象变化。那些记录渐渐积了厚厚一叠——脉象一日稳过一日，生机在缓慢复苏，可意识却迟迟不醒。

“太上皇后这一半魂魄太过孱弱，”华清源第十次给出同样的诊断，“需要时间温养。或许数月，或许……更长。”

萧景珩并不急躁。他每日做完该做的事，就坐在妻子身边，读书给她听——读史书，读奏报，读她写的《格物要义》，有时也读些闲散诗文。

这日午后，他正读到“惠民医塾当设妇产科，培养女医专精此道”，忽然停顿，望向榻上人：“静姝，你当年创办医塾时，可想过会有今日？”

自然无人回答。

萧景珩自顾自说下去：“靖初昨日来请安，说起医塾扩建的事。他想在各省设分院，按你的设想分科教学。朕让他放手去做。”

窗外秋叶飘落，一片金黄。

萧景珩放下书册，握起妻子的手：“怀瑾那小子，昨日送来了新配的‘养神香’。他说按古籍改良了配方，或许对你有用。朕让华清源验过了，确实比之前的更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令仪……昨日哭了。她说梦见你醒了，给她梳头，就像小时候那样。醒来发现是梦，哭了一场。”

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孩子们都想你。朕……也想你。”

室内寂静，只有更漏滴答。

酉时，韩振求见。这位格物院掌院如今每隔三日便来禀报星象观测结果。

“太上皇，昨夜‘双星伴月’之象又出现了。”韩振神色比往日凝重，“而且……持续了四个时辰，比上次更长。”

萧景珩心头微动：“何解？”

“臣翻遍古籍，找到一种说法。”韩振从袖中取出一卷残破的羊皮纸，“您看这里——‘双星互引，月圆为桥。若有至情，可通阴阳’。”

“至情可通阴阳？”

“是。”韩振点头，“古籍记载，若有两人魂魄曾紧密相连，即便相隔两界，在特定时刻——比如月圆之夜，能量最强之时——或许能建立短暂联系。”

萧景珩盯着那行古字，许久才问：“如何建立？”

“需两人皆有意识。”韩振声音艰涩，“一人主动呼唤，另一人需能回应。可太上皇后如今……”

“她听得到朕说话。”萧景珩打断他，“华清源说，她对疼痛尚有反应，说明意识未完全消失。或许……她能听见朕的声音。”

韩振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反驳的话。

待韩振离去，萧景珩回到榻前，俯身凝视妻子安睡的容颜。

“静姝，”他低声说，“下个月十五，是月圆之夜。韩振说，或许那时，我们能说上话。”

“你听得见朕，对不对？你若听得见……到那日，给朕一个回应。哪怕只是动一下手指，眨一下眼。”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朕等你。”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月圆之夜越来越近。

萧靖初每隔十日来请安一次，每次都带着朝政进展——惠民医塾又录取了三十名女学生；北疆疫后重建顺利，百姓开始返乡；颜述之在武昌的社学试点成效显着，准备推广全国……

每次听儿子禀报，萧景珩都会转头对妻子说：“静姝，你听见了吗？你做的事，都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