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瑾则来得更勤。少年几乎日日都来,有时送新配的香料,有时送改良的按摩手法,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坐在母亲榻前,说些格物院的研究进展。
“母后,儿臣按您笔记里的设想,改进了水车。”这日他来时说,“能多灌溉三成田地。韩先生说,若推广开来,明年江南可增产不少。”
他说完,期待地看着母亲,却只见她依然安睡。
少年眼圈微红,却强忍着没哭。萧景珩拍拍儿子的肩:“你母后听得见。她若知道,定为你骄傲。”
月圆前三天,萧令仪夫妇入宫。
已出嫁的公主褪去了少女稚气,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婉沉静。她坐在母亲榻前,握着那只微温的手,轻声说着家常。
“母后,述之在武昌办的社学,上月又收了一批寒门子弟。有个孩子极聪慧,过目不忘,述之说,要亲自教他。”
“女儿上月在蕙兰雅集讲学,来了许多夫人小姐。她们都说,想像母后一样,做些有意义的事。”
“对了,述之的父亲前日来信,问候父皇母后近日可好,说非常感谢你们对述之的认可。”
她一句句说着,声音轻柔,如涓涓细流。
颜述之站在妻子身后,看着这一幕,眼中亦含感慨。这位驸马如今在朝中任职,专司社学推广,行事颇有沈静姝当年的风范——务实,细致,心系百姓。
待子女们都离去,萧景珩坐在榻边,为妻子梳理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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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姝,你看,孩子们都长大了,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缓缓梳着那一头青丝,动作温柔,“靖初是个好皇帝,令仪嫁得良人,怀瑾……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学者。”
“朕答应你的事,都做到了。现在,只剩最后一件事——”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语:“等你醒来。”
月圆前夜,韩振带来了最后的观测结果。
“太上皇,明夜子时,北斗七星将成‘引魂’方位。”韩振神色肃穆,“这是古籍记载中,天地能量最强的时刻之一。若太上皇后那一半魂魄真能与您感应,这便是最佳时机。”
“朕该如何做?”
“只需在子时正刻,于月下握住太上皇后的手,呼唤她的名字。”韩振道,“但臣必须再提醒您——此举有风险。若建立联系时能量过强,可能会伤及太上皇后这一半魂魄。”
萧景珩沉默良久。
“朕知道了。”他最终道,“你退下吧。”
这一夜,他几乎未眠。
烛火下,他看着妻子安睡的容颜,想起二十三年的点点滴滴——初遇时她眼中的惊惶,大婚时她指尖的微颤,生靖初时她额头的汗珠,创办医塾时她眼中的光芒……
他想起北疆疫情时,她执意要去重症营的坚定。想起月圆之夜,她魂魄被撕裂时那句无声的“对不起”。
静姝,若再选一次,你还会留下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她选什么,他都会尊重。若她真想回去那个世界,他……会放手。
只是,在那之前,他想再见她一面。哪怕只是一瞬,哪怕只是一句话。
翌日,月圆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