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神后眨眨眼,忽然抬手在空中一划。一面水镜浮现,镜中景象正是昨夜——
神帝玄袍未褪,蹲在地上拿小铲子刨坑,冕旒摘了搁在一旁,额角沾了泥。他一边埋桃核,一边低低念叨:“……小短腿要是敢嫌弃树长得慢,就罚她三天不准吃烤鸡腿。”
阿短“噗嗤”笑出声,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像沾了露的蝶翅。
暮色从玉阶的缝隙里渗进来,像一条慵懒的赤龙,一寸寸爬上凌霄殿的飞檐。檐角悬着的鎏金铃在风里轻轻碰撞,声音碎成金粉,撒在金砖铺就的廊道上。
神帝站在鸾纹铜镜前,指尖摩挲着新铸的龙纹玉带。那玉带由西海寒玉与南溟龙鳞合炼,通体黝黑,鳞纹却泛着暗青,像深夜怒海闪过的电。
铜镜映出他微蹙的眉——白日里沈砚携阿短来请安,那小柯基精见了他就把尾巴收成一团毛球,递上的桃花糕被她捏得碎出汁来,活像三千年前初入神界的自己:一身旧甲,对着神后时连呼吸都怕惊扰她。
“陛下,灯来了。”
神后的声音从帷幕后先一步抵达,像春夜湖面漾开的涟漪。她提着一盏六角琉璃灯,灯罩以鲛绡为面,内嵌七色流火,一步一摇曳,在金砖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神帝回头,看见她今日着绛紫云纱,衣摆用银线暗绣千瓣莲,行步间莲开无声。她左手提着灯,右手从妆匣里取出一支白玉簪——簪头并蒂莲,莲心各嵌一颗南珠,像两轮小小的月亮。
“给阿短的?”神帝问。
“给她,也给你。”神后把簪子递到他掌心,“你替她戴上,权当和解。”
神帝捏着簪子,指腹蹭过花瓣的温润,低声嘀咕:“和解什么?朕又没凶她。”
神后挑眉,指尖一点他眉心:“嘴硬。前日是谁半夜传工部仙匠,把栖凤苑的石阶都刨了,换成暖玉?又怕她腿短,每阶比寻常矮半寸。”
神帝耳尖微红,别过脸去:“……那是怕她摔了,回头你儿子又来找我麻烦”
神后轻笑,把琉璃灯放在案上,灯影映得两人鬓角生辉。她伸手去掰他蹙着的眉,指尖带着淡淡的桃花香——那是白日里阿短塞给她的花糕味道。
殿外风动,吹起帘角一线。
神帝望着那摇晃的珠帘,忽然道:“朕只是怕她恃宠而骄,忘了神界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神后指尖划过铜镜里两人的倒影,声音像春水,“再说,你怎知她一定会骄?我看她今日拘谨得很,连尾巴都藏不住颤。”
神帝想起那截粉裙下悄悄发抖的尾尖,心口莫名一软。
“朕当年……也这样?”
“你当年?”神后笑出声,“你当年可比她大胆。第一次见面就拔了我的发簪,说‘这枝莲歪了,我替你戴正’。”
神帝轻咳,耳尖更红。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仙官轻唤:“太子携家眷求见。”
神帝下意识挺直脊背,神后却先一步按住他手:“好好说话。”
第四节 门帘半卷
门帘被一双小手掀开。
先是念安探进个脑袋,头顶一撮呆毛翘成问号;随后盼桃整个人扑进来,粉裙上沾着南天门的星火,像把一整条银河披在了身上。
沈砚最后跨入,怀里抱着个竹篮,里面是刚摘的桃花。花瓣上还滚着夜露,一颤一颤,像怕生的星子。
念安今日穿了缩小版的玄甲,腰间镇岳铃叮当作响。他迈门槛时被自己尾巴绊住,整个人扑在神帝脚边,额头“咚”地磕在龙纹玉带上。
神帝下意识弯腰去扶,却见小家伙抬头,眉心朱砂痣亮得晃眼,双手高举一颗黑黢黢的玄铁珠:“祖父!给你玩!比凌霄殿的铜柱还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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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珠子沾着九幽战场的煞气,一缕缕黑雾缠绕。神帝指尖一触,雾气竟乖巧地缩回去,像被驯服的蛇。
“……胡闹。”神帝低声道,语气却软了三分。
盼桃在沈砚怀里扭动,小胖手举着一朵金红色火莲:“祖母,这个给祖父安神,他夜里总咳嗽。”
火莲不过巴掌大,花瓣边缘跳跃着南天门的星火,温度却极暖。神后接过,花瓣上的露珠滚在她手背,像一粒小小的太阳。
阿短跟在最后,手里攥着块桃花糕,紧张得指尖发白。她今日换了条新裙子,裙摆绣着更蓬松的柯基尾巴,一晃一晃,像在心口挠痒。
神帝抱着念安,动作生硬得像抱一柄剑。
念安却极自然地揪住他冕旒,指尖拨弄垂珠:“祖父,这个珠子能给我吗?我想串手串。”
神帝:“……”
神后笑倒在软榻上,示意仙童取来玉线:“给你给你,让你祖父亲手串。”
盼桃趴在神后膝头,小手指着竹篮里的桃花:“祖母,我们摘了花,给你和祖父酿桃花酒,比下界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