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带着奶音,尾音软软上扬,像桃花糕里拉出的糖丝。神后心头一软,低头在她脸颊亲了口:“好,祖孙四个一起酿。”
阿短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沈砚悄悄握住她手,掌心温度透过指缝,像一条暗涌的河。
念安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块巴掌大的石头。石头黑黢黢,棱角磨得圆润,中央却有一道银白裂纹,像闪电劈开的夜空。
“墨渊师父说这是九幽的镇魂石,能压火气。”小家伙踮脚,把石头塞进神帝手里,“祖父,你别总对我娘皱眉,她会哭。”
神帝握着石头,指尖触到裂纹里渗出的凉意,又触到孩子掌心的汗。那汗是热的,带着糖糕的甜。
“……有心了。”
他抬手,笨拙地揉了揉念安的发顶。指尖穿过细软的发丝,像穿过三千年前那场雪,雪里埋着的旧铁忽然化成了水。
盼桃趁机挣脱神后,跑到阿短身边,小胖手抱住她膝盖:“娘,你别怕,祖父今天没凶人。”
阿短弯腰抱起女儿,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火莲香,眼眶忽然发热。
仙童抬来一只青玉瓮,瓮身刻着星图,是神后当年的嫁妆。
神后亲自挽袖,将桃花一瓣瓣撒进瓮里。花瓣落在玉底,发出极轻的“叮”声,像雪落琉璃。
“一瓣愿君康健。”她低语。
神帝站在她身侧,学着她的样子撒花,动作僵硬却认真:“一瓣……愿她不再怕我。”
阿短听见了,眼泪“啪”地掉进瓮里,惊起一小圈涟漪。沈砚抬手,用指腹替她擦泪,却被她咬住指尖,像只护食的小兽。
念安趴在瓮沿,尾巴摇成风扇:“我给祖父祖母加一瓣!愿他们天天给我讲故事!”
盼桃不甘示弱,捧起一捧花撒进去:“那我加两瓣!一瓣给娘亲,一瓣给爹爹!”
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众人发间、肩头,像一场温柔的雪。
神后取了星图,指给孩子们看:“这是你们的命星。”
念安的星在九幽方向,黯淡却带着锋锐的银边;盼桃的星在南天门,赤红如火,却裹着一层柔光。
“等念安回来,星就亮了。”神后摸摸他的头,“等盼桃学会控火,星会更暖。”
神帝忽然开口,声音低哑:“……也教他们酿酒。”
众人一愣。
神帝别过脸,耳尖通红:“省得……省得他们总惦记下界的甜。”
阿短破涕为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她想起自己还是狗时,第一次偷喝沈砚的桃花酿,醉得在雪地里打滚,被沈砚拎起来笑话“小短腿量浅”。
如今想来,那雪也是暖的。
夜深,殿外风灯一盏盏亮起。
神帝抱着念安去看新铸的龙纹剑,嘴里嘟囔着“慢点跑,别撞坏剑鞘”;神后牵着盼桃,教她用圣火烘桃花糕,声音温柔得像春夜湖水。
阿短和沈砚落在最后。
她忽然伸手,拽住神帝袖角:“陛下……”
神帝回头,冕旒下的眼带着未褪的温和。
“我、我……”阿短深吸一口气,“我会好好学规矩,也会好好……孝敬您。”
神帝没说话,只是抬手,把手里那枝桃花别在她发间。花瓣落在她睫毛上,像缀了一枚小小的灯。
“风大,早点回去。”
声音依旧板正,却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擦过她耳尖,像一片羽毛掠过。
回程的云舟上,念安趴在船舷,尾巴垂在风里晃啊晃;盼桃缩在阿短怀里,小胖手攥着神后给的星图。
沈砚从背后环住阿短,下巴搁在她发顶:“你看,他们疼孩子,也疼你。”
阿短抬头,云端之上,凌霄殿的灯火像散落的星子。她忽然想起白日里神帝别在她发间的那瓣桃花——
原来云端之上,也有花开。
她往沈砚怀里蹭了蹭,尾巴悄悄卷住他手腕:“回家吧,我想吃灵乳糕。”
云舟穿过星河,星子落在两个孩子睫毛上,像撒了一把糖。风里,桃花香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