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我命工部换下的暖玉阶,在月色里泛着乳白的润。
每一阶都比寻常矮半寸——那小短腿迈起来,应当不会绊。
我蹲下身,指尖触到玉面,触到一条极浅的爪痕。
是她昨夜偷偷跑来练步子留下的?
还是念安那小崽子用镇岳铃磕的?
我竟舍不得让仙匠磨平。
玉阶尽头,一株凡间桃树正开花。
我亲手埋的核,浇的是天河弱水,可它偏不开神界该有的碧桃,只肯开最普通的五宝。
花瓣落在我的冕服上,像凡间那场三千年前的雪——
雪里有个少年,拎着一篮子偷来的桃子,在神后寝殿外徘徊整夜。
那少年是我。
(四)雪夜
三千年前,我尚未登极,只是凡间一介修士。
第一次随师门赴天宴,我藏在云影里,看神后执灯而过。
灯火映在她鬓边,像一粒星子落进银河。
我鼓足勇气,把怀里捂得温热的桃子递过去:“给你。”
神后怔了怔,接过桃子,咬了一口,笑着递还给我:“甜的。”
那一口甜,支撑我熬过后来所有雷劫。
可如今我成了神帝,却忘了怎么把“甜”说出口。
我只能板着脸,命人在栖凤苑种满桃树;
只能把对阿短的歉疚,藏进每一阶矮半寸的暖玉;
只能在念安递来玄铁珠时,笨拙地摸摸他的头。
(五)裂缝
我回寝殿,铜镜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