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君被她逗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嘴甜。”她又拿起妆奁盒里的胭脂,用指尖蘸了少许,轻轻拍在昭昭的两颊,“这胭脂是用清晨带露的玫瑰捣的,不呛人,还带着点花香,待会儿宴会上也不怕脱妆。”说着,又取出那只绣着桃花的荷包,塞进昭昭掌心,“这里面的平安符是去相国寺求的,贴身带着,娘也能放心些。”
昭昭握紧荷包,她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镜里的少女眉眼清亮,华服加身却不显得局促,反倒有种将军府女儿特有的磊落与娇俏,与往日那个只会追着蝴蝶跑、把发髻抓得乱糟糟的痴傻模样,判若两人。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嘲笑与欺辱,仿佛都在这一身华服与清亮眼眸里,悄悄淡去了痕迹。
正说着,院外传来管家老周沉稳而恭敬的通报声,穿透了檐下铜铃的轻响,清晰地传入室内:“夫人,郡主,马车已备好了。”
昭昭点头,站起身时,烟霞色的裙摆轻轻扫过妆奁台,裙摆上的海棠花与缠枝莲在日光下流转着光泽,美得惊心动魄。她扶着沈兰君的手,一步步走出西跨院,廊下的月季花瓣被风吹起,落在她的裙角,像为这一身华服又添了几分天然的点缀。
沈兰君的指尖带着刚梳完发髻的余温,细细替阮昭昭理了理微乱的裙角——烟霞色的云锦裙摆方才被凳脚勾得微微起皱,经她掌心轻轻一抚,便又恢复了垂顺,那些绣在裙边的缠枝莲银纹,在日光下重新流转起细碎的光。她又从袖中取出那只绣着桃花的荷包,荷包是用极软的天青软缎绣成,粉白的桃花瓣层层叠叠,花蕊处用金线绣出细绒,针脚密得看不见缝隙,正是她昨夜挑灯补绣完的。“记住娘说的话,”沈兰君将荷包挂到昭昭腰间上,指尖刻意在她手背上按了按,语气里藏着千般叮嘱,“宴上的茶酒别碰,陌生的点心别吃,凡事多留个心眼,实在难捱就让侍卫发信号,娘在府里等着你来。”
“嗯。”昭昭用力点头,掌心攥着温热的荷包,那里面的平安符硬邦邦的,隔着缎面都能摸到符纸的纹路。她抬眼看向沈兰君,眼眶微微发红,却还是挤出个浅淡的笑,“娘放心,我都记着,定不会让你担心。”
说着,她转身跟着侍女春桃走出院门。廊下的青石板被日光晒得发烫,脚踩上去带着暖融融的触感,鬓边的点翠嵌珠步摇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珠玉相撞的“叮咚”声,与院角月季花瓣飘落的轻响叠在一起,倒像是一曲细碎的春歌。
将军府的乌木马车早已静候在廊下,车身是用上好的阴沉木打造,历经百年风雨仍泛着温润的光泽,车辕两端雕着繁复的卷草纹,纹路深处嵌着细碎的螺钿,日光斜照时,便闪着虹彩般的光。车顶镶着鎏金饰件,是一对展翅的鸾鸟,鸟喙处坠着小巧的金铃,风一吹便发出清越的声响,却又轻得不会扰人。四匹骏马拉着车厢,马鬃梳得油亮,编成整齐的小辫,尾梢系着朱红的绸带;鞍鞯是用上等的黑绒缝制,上面用银线绣着将军府的狮纹徽记,雄狮怒目圆睁,鬃毛飞张,透着武将世家独有的威严。
车旁侍立的仆妇早已搭好脚凳,脚凳表面铺着厚厚的锦垫,绣着与昭昭裙摆相衬的海棠花纹。昭昭踩着脚凳上车时,下意识拢了拢裙摆,烟霞色的云锦布料从指尖滑过,带着丝缎特有的细腻触感,裙摆扫过车帘的刹那,布料上的海棠绣纹在阳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泽——金线绣就的花瓣像燃着细碎的火,珍珠缀成的花蕊闪着温润的光,连银线勾边的轮廓都清晰可见。
院外侍立的仆从们都忍不住悄悄抬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连忙低下头去,却难掩眼底的惊艳。往日里,这位明慧郡主总是发髻散乱、衣衫歪斜,追着蝴蝶跑时裙摆沾满泥点,捧着桂花糕时糖霜蹭满脸颊,谁也未曾想过,当她脊背挺直、眉眼清亮,配上这一身量身打造的华服,竟美得这般惊心动魄——像初春枝头最艳的桃花,沾着晨露,带着风骨,艳而不俗,娇而不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