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春桃扶着昭昭坐稳,才轻手轻脚地放下车帘。车帘是用双层的素色纱缎缝制,内层衬着细密的竹篾,既挡得住外人的目光,又透得过淡淡的日光。随着车帘落下,外界的声响瞬间轻了大半,只余下马鬃上朱红绸带飘动的微响,与远处铜铃的余韵。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云锦软垫,是沈兰君特意挑选的鹅黄色,与昭昭腰间的宫绦颜色相衬,软垫上绣着并蒂莲纹,针脚细密,坐上去软得像陷进云端。角落里放着一只小巧的青瓷茶盏,里面盛着微凉的酸梅汤,是怕她路上口渴特意备下的。昭昭靠在软垫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桃花荷包,指腹一遍遍划过绣得饱满的花瓣,心里反复回想着沈兰君的叮嘱。
她侧过身,透过车窗缝隙望向远处——长公主府的方向隐在层层叠叠的宫墙之后,只能看见隐约的飞檐翘角,覆着琉璃瓦,在日光下闪着刺眼的光。昭昭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往日里蒙着的那层水雾早已散尽,只剩下清亮的坚定,像淬了光的寒星。她知道,这场赏花宴从来不是简单的“共品春茶”,而是长公主与丽贵妃设下的局,等着她往里跳;可她更清楚,自己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辱、只会哭闹的痴傻郡主了。
指尖攥紧了荷包,里面的平安符硌得掌心微微发疼,却也让她的心愈发安定。车外传来车夫轻喝一声,骏马扬起前蹄,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轱辘”声,像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交锋,敲响了前奏。昭昭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车厢内壁绣着的兰草纹上,眼底的坚定又深了几分——不管前方等着她的是什么,她都要稳稳接住,不仅要护好自己,更要护好身后的将军府,护好那个为她挑灯绣荷包的母亲。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轮与地面摩擦的“轱辘”声沉稳而有节奏,像是时光在悄然踱步。车厢内壁绣着的兰草纹随着颠簸轻轻晃动,那青碧色的丝线是用晨露浸润过的天蚕绒捻成,在车窗透进的微光里泛着细腻的光泽,每一片草叶的纹路都清晰如真,仿佛下一秒就要顺着锦缎爬出来,在车厢里生发出细碎的嫩芽。
春桃端坐在昭昭身侧,背脊挺得笔直,却难掩指尖的慌乱——她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缠枝莲绣线,那银线本是平整地缀在宝蓝色缎面上,被她反复揉搓后,竟起了一小团毛球。鼻尖萦绕着车厢里淡淡的熏香,那是沈兰君特意让人焚的安神香,用的是晒干的合欢花与柏子仁,烟气清浅如雾,可她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般发紧,连呼吸都透着小心翼翼的滞涩。
她偷眼瞧向斜倚在软垫上的昭昭,目光掠过郡主烟霞色的裙角——那裙摆铺在鹅黄色云锦软垫上,如流霞落于云端,绣着的海棠花在光影里若隐若现,金线勾勒的花瓣边缘闪着细碎的光。昭昭正指尖轻捻着那只桃花荷包,拇指一遍遍摩挲着缎面上饱满的桃瓣,荷包是天青软缎所制,粉白的桃花由浅及深,层层晕染,花蕊处用极细的金线绣出绒毛,针脚密得能与蜂房媲美。她的目光落在车窗缝隙透进的光斑上,那光斑随着马车颠簸在她脸颊上轻轻晃,映得她眼睫投下的阴影也跟着流动,神色平静得竟看不出半分波澜,仿佛即将赴的不是一场暗藏锋芒的宴会,只是去后院摘一枝新开的桃花。
春桃的指尖又绞紧了些,绣线硌得掌心微微发疼,终于按捺不住,声音带着几分怯意,像被风吹得发颤的蛛网:“郡主,奴婢……奴婢还是怕。前几日御花园的事还历历在目呢——那些黑衣人的面罩被扯下来时,露出的凶神恶煞的脸,还有您膝盖磕在青石板上渗出来的血,现在想起来都浑身发寒。长公主她……她分明是容不下您,不然怎会派府里的人对您下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