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萱堂孕苦

洪武十五年的暮春,东宫的蔷薇开得泼泼洒洒,粉白的花瓣落了满阶。常氏扶着廊柱站定,捂着心口又是一阵干呕,酸水从喉咙里涌上来,烧得她眼圈发红。

“娘娘慢些。”素欣连忙递上温热的漱口水,眉头拧成了疙瘩,“这都吐了半个月了,再这么下去可怎么撑得住?”

常氏漱了口,脸色白得像宣纸,连鬓角的碎发都被冷汗濡湿了:“罢了,怀雄英时也没这么折腾……”话没说完,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她踉跄着扶住栏杆,好不容易才压下那股恶心。

朱标从书房出来,见她这副模样,快步上前扶住她:“又吐了?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怀相不同,让多歇着。”常氏靠在他怀里喘着气,声音虚弱,“可这吃不下东西,怎么歇得住?”

朱标心疼地替她拭去唇角的水渍:“我让厨房再做些清淡的,哪怕吃一口也好。”

“没用的。”常氏摇摇头,“甜的腥的都碰不得,方才闻着厨房飘来的鸡汤味,差点把苦胆都吐出来。”

两人正说着,就见朱长宁拉着朱雄英的手,从月亮门里跑了进来。长宁梳着垂挂髻,浅绿的襦裙上沾了些草叶,手里捧着个竹篮,里面装着些细碎的花瓣;朱雄英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束嫩黄的棣棠花,小脸上满是认真。

“娘亲!”长宁跑到常氏面前,仰起脸看她,见母亲脸色苍白,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娘亲又不舒服了吗?”

“没事,就是有点反胃。”常氏勉强笑了笑,想摸摸女儿的头,却没力气抬手。

长宁把竹篮递到她面前,篮子里是些茉莉、蔷薇和合欢花,都是些气味温和的花草:“娘亲你看,我和哥哥在御花园采的,闻闻是不是舒服些?”

清甜的花香混着草木气飘过来,果然压下了几分腻味。常氏深吸一口气,觉得胃里的翻腾平息了些:“真管用,还是长宁贴心。”

朱雄英也把棣棠花递过来,大声说:“娘亲,这个花像小铃铛,好看!你看了就不难受了!”

“谢谢雄英。”常氏接过花,放在鼻尖闻了闻,眼眶忽然有些发热。这阵子孕吐折磨得她寝食难安,连素来亲近的雄英都被她无意间冷落了,没想到孩子们竟这么记挂着她。

朱标看着这一幕,心里暖烘烘的:“还是你们姐妹兄弟有办法,比太医的药管用。”

长宁却没笑,她拉着常氏的手说:“娘亲,光闻花不行,得好好吃饭才行。我去请李太医来,让他给娘亲开个能吃饭的方子。”

没等常氏反应,她已经拉着朱雄英跑了出去,小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噔噔”响。

李太医正在太医院整理药材,见两个孩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吓了一跳:“小郡主、小殿下,这是怎么了?”

“太医爷爷,我娘亲吐得厉害,吃不下饭!”长宁拽着他的袖子,仰着脸说,“您能不能想个法子,让娘亲能吃饭?不要苦药,要能当饭吃的方子!”

李太医愣了愣,随即笑道:“小郡主是说食疗方子?”

“对!”长宁点头,“要温温的,不凉不热,不腥不腻的,娘亲肯定能吃下去。”

她记得现代孕妇的饮食讲究,不能吃寒凉刺激的,要清淡易消化,还要兼顾营养。虽然古代没有那么多科学理论,但道理是相通的。

李太医被她问得来了兴致,拉着两个孩子坐下:“那你们说说,娘娘平时爱吃些什么?”

“娘亲爱吃山药!”朱雄英抢着说,“上次厨房做的山药泥,娘亲吃了满满一碗!”

“还爱吃莲子羹。”长宁补充道,“但不要太甜的,要淡淡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