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方向那几日不散的冲天烟柱,像一道巨大而污秽的伤疤,烙在每一个自称“义兵”的关东诸侯脸上,也将最后一点虚伪的同盟情谊烧得干干净净。酸枣大营内,往日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意气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相互猜忌的眼神、推诿责任的争吵,以及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仓皇算计。
曹操追击董卓,在汴水遭徐荣伏击,几乎全军覆没,本人仅以身免,狼狈逃回。这惨败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联军中最后一丝可能残存的进取之心。紧接着,兖州刺史刘岱与东郡太守桥瑁因粮草纷争,竟悍然刀兵相向,刘岱攻杀桥瑁,自领其郡。这内讧的鲜血,彻底染红了所谓“同盟”的旗帜,也宣告了讨董联军的实质死亡。
营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颓败气息。袁绍称病不出,终日与许攸、郭图等心腹在帐中密议,目光闪烁,不知在谋划着什么。孙坚则加紧整饬本部兵马,显然也已萌生去意。其他诸侯更是惶惶不可终日,有的已经开始悄悄收拾行装。
我知道,再留无益。这滩浑水,不仅肮脏,更可能将我也拖入无休止的内耗深渊。
“传令全军,拔营起寨,返回南阳。”中军帐内,我对着陈宫、许褚、张辽、高顺等核心僚属下达了命令,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帐外,联军大营的喧嚣与混乱,更衬得我帐内一片肃杀沉静。
“主公,我等这就……回去了?”张辽微微蹙眉,他麾下骑兵经过连番征战和补充,已扩充至近四千骑,兵强马壮,正是渴望在更大战场上建功立业之时,对就此南归似乎有些不甘。
我理解他的心情,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坚实的臂甲:“文远,你的锐气,我深知。然猛虎搏兔,亦需审时度势。你看这联军大营,如今是何光景?一群各怀鬼胎、目光短浅之辈,聚在一起,除了互相倾轧,还能成何事?”
我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沉声道:“董卓已挟天子退入关中,据崤函之险,短时间内难以图之。我等继续留在此地,除了空耗汝南、南阳的钱粮,与这些蠢虫勾心斗角,还能得到什么?不如退回根基之地,厉兵秣马,抚恤百姓,静观天下之变。这乱世,不会因董卓西迁而结束,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届时,方是我等真正用武之地!”
张辽是智将,稍一点拨便明白了其中利害,眼中不甘褪去,转为沉稳,抱拳肃然道:“末将愚钝,主公深谋远虑,辽明白了!愿随主公回师,积蓄力量,以待天时!”
陈宫亦赞同道:“主公英明。南阳新得,汝南亦需巩固,扬州有待平定,确需主公回去坐镇,整合力量。且经此讨董一役,主公于虎牢关前力斥国贼、麾下猛将力战吕布之事迹,已传遍天下,威名远扬。更兼收得张合、高览等河北良将,实力大增。此刻退回,正是以退为进,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之道。”
许褚、高顺等将亦纷纷领命。
于是,在一片混乱与相互指责的背景下,我率领着麾下两万五千精锐(加上新募兵员以及部分沿途收拢的慕名来投的溃兵壮勇,实力不减反增),悄然离开了这已然腐朽的酸枣大营,踏上了南归之路。袁绍等人忙于内部争斗和自保,甚至无暇也无力来“挽留”我这个与他们早已离心离德的“副盟主”。
离开酸枣,并未选择直奔南阳的最短路线。好不容易跳出那个令人窒息的泥潭,获得了自由行动的机会,我岂能空手而回?记忆中,兖州、豫州之地,此时尚有不少明珠蒙尘的贤才良将,正待我这“识货”之人前去发掘。
我命大军放缓行程,打出“奉旨讨逆,顺道清扫沿途董卓余孽,安抚地方黎庶”的旗号,实则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我知道的名字可能出现的地方。
首要目标,便是东郡。历史上,那位年近五旬却依旧能出奇策、性刚戾的程昱程仲德,便是此郡东阿县人。我派出精细哨探,携带我的亲笔信和一份不算厚重却寓意深远的礼物(主要是书籍和南阳特产),前往东阿仔细寻访。
数日后,哨探回报,已在东阿县境内一处颇为僻静的乡间,寻到了程昱先生。其人 initially 态度颇为谨慎,甚至有些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但仔细阅读过我的亲笔信后,沉默良久,态度似有松动,并未立刻回绝。
闻此消息,我心中一动,知道有戏。程昱此人,并非一味清高避世之徒,其心中自有抱负,只是待价而沽,寻常人物难以入他法眼。我如今坐拥两郡,兵精粮足,声名鹊起,正是他可能考虑投效的对象。
为表诚意,我决定亲自前往。留下陈宫、张辽等统领大军缓缓前行,我只带着许褚及百余名亲兵精锐,轻车简从,直奔程昱隐居的草庐。
那是一座颇为简朴的院落,背靠小山,面临溪流,颇有几分隐逸之气。我命亲兵远远等候,只带许褚一人来到院门前,亲自叩响柴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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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柴扉开启,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目光深邃如古井的老者出现在门后,正是程昱。他见到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显然没料到我会亲自前来。
我立刻拱手,执晚辈之礼,态度恭敬:“后学晚辈汝南袁术,冒昧来访,打扰先生清修,还望先生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