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思虑得这般周详,周详得让尚和平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难为你了。”他将布包袱仔细收进褡裢,看着她低垂的眼睑,想说什么,千言万语却都堵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句干涩的:“我……尽快回来。”
静了片刻,他拉起五姑娘的手,将那把沉甸甸的金铳放进她微凉的掌心:“这个虽然不太中用,但带着比猎枪方便。你留着,紧要时,防身。”
五姑娘抬起头,清冷的月色从门帘缝隙漏进,映亮她那双澄澈的眸子:“……好。万事当心。我……四狼,都等着听你回来的哨响。”
寅时三刻,天色如墨,正是黎明前最黑的时辰。
山寨的侧边小门悄没声地开了,几条黑影挨个闪出。
王二贵和山猫早已备好鞍马,牵着缰绳在道边静候。
尚和平回头,借着门檐下那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看见门里站着钻山豹、铁牛和王大富。更远些的屋角阴影里,一个瘦削的身影默然伫立,是五姑娘。
“都回吧,早上霜风硬。”尚和平朝着那片阴影,低声说了一句。
钻山豹与铁牛重重抱拳,喉头滚动:“师傅,保重!”
阴影里的身影,只微微颔首,随即悄然后退,融进更深的黑暗里,再看不见。
尚和平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带着枯草与隔夜硝烟味的寒气,转身,踩镫上马,再未回头。
“走!”
四条人影翻身上马,马蹄包了粗布,闷声叩击着冻硬的山道,向着东北方向,那座笼罩在更庞大、更凶险迷雾里的奉天城,疾驰而去。
“嗷——呜——”山林深处,传来狼的呼号之声,群山回荡,经久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