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坐下了。但孙阳注意到,他坐下时,手指似乎无意识地拂过胸前——那里,衬衫口袋上方,似乎别着一个什么不起眼的小饰物,在教室灯光下一闪而过,像是某种深色的、带有细密鳞片状反光的贴片或徽记。
黑鳞社?
这个念头如冰锥刺入孙阳脑海。不,不像。黑鳞社的风格更张扬,更充满攫取的野心。这个男生……更冷,更静,更像一个观察者,或者说……记录者。
讲座在礼貌的掌声中结束。学生们陆续退场。孙阳一边收拾讲稿,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那个提问的男生随着人潮走出教室,没有回头,很快消失在走廊的灯光与阴影交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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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阳哥,讲得真好。”晓雯和刘胖子走了过来,晓雯由衷地说。
“好啥呀,听得俺云山雾罩的,”刘胖子凑近,压低声音,小眼睛里闪着光,“不过最后那小子问的问题,有点意思啊。他是不是知道点啥?”
孙阳摇摇头,把笔记本电脑装进背包:“不清楚。但这个世界,对‘七星青铜盒’、对骊山、对长生秘密感兴趣的人或组织,恐怕从未真正消失过。李教授……唉。”他叹了口气。李教授在实验室私下研究那些从陵墓外围侥幸带出的细胞样本,最终精神恍惚,留下一堆语焉不详的笔记后提前病退,如今在疗养院深居简出。知识本身,有时就是最诱人又最致命的毒药。
“对了,林夏刚给我发了点东西,”孙阳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链接,屏幕上弹出一些数据和模糊的图片,“她一直在用那套‘谛听’系统,监控全球暗网上与‘长生’、‘远古基因’、‘异常遗物’相关的关键词和资金流向。最近,有几笔难以追溯源头的大额资金,开始流向几个新的方向:格陵兰冰盖下的远古细菌研究、西伯利亚永久冻土带猛犸象基因提取的商业公司、还有……南太平洋几个岛屿的‘深海基因库’勘探项目。表面上看,都是正经科研或商业开发。”
“深海?”刘胖子一激灵,“又跟海有关?徐福那老小子到底留了多少后手?”
“不一定直接相关,但模式很像,”孙阳锁紧眉头,“打着科学或资源开发的幌子,目标却指向常人难以触及的、可能保存着极端古老生命信息或物质的地方。林夏说,这些项目的背后,似乎有一个若隐若现的、松散的网络在提供信息和资金支持,不像黑鳞社那种严密的组织,更像是一种……共识,或者共同的趋向。”
“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游过来?”晓雯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想起了自己梦境深处,那些来自地底、来自星空、无法言说的呼唤与低语。
“对,”孙阳收起手机,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教室,最后落在讲台上那个仿制的、用于展示的“七星青铜盒”模型上。模型做工粗糙,只是个象征。真正的那个盒子,连同它承载的千年秘密、鲜血与诅咒,早已深埋地底,或者,以另一种形式,漂流在未知的时空。“旧的盒子盖上了,但渴望打开盒子的人,永远会有。秘密不会消失,只会转移,或者……等待下一次被触发。”
他们走出教学楼。夜风带着都市特有的微暖与尘埃气味。头顶是被灯光晕染成暗红色的夜空,看不见几颗星星。但孙阳知道,星空就在那里,亘古不变地注视着大地,注视着尘埃般起落的人类文明,以及文明中永不熄灭的、对永恒、对起源、对超越自身极限的病态渴求。
回到公寓,孙阳打开灯。书桌上有些凌乱,摊开着书籍、论文和笔记。在台灯柔和的光晕旁,静静地躺着那个真正的、从祖父那里传下来的七星青铜盒。它比博物馆里那个更小,更黯淡,边角有磕碰的痕迹,表面覆盖着墨绿色的铜锈,只有那七颗按照特定规律排列的凸起,在灯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仿佛七只沉睡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