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老板的求助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刘致远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政府单位的培训?救场?让他去?
他第一反应是荒谬。自己才刚结束计算机基础培训,连个像样的证书都没有,怎么敢去给政府单位讲课?那不是班门弄斧吗?
“雷老板,这恐怕不行。”他下意识地拒绝,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干,“我刚学完基础,自己还没弄太明白,怎么能去讲课,万一讲砸了,不是耽误您的事吗?”
“哎呀,兄弟,别谦虚。”雷老板在电话那头提高了嗓门,语气急切又带着一种江湖气的信任,“陈经理都跟我说了,你学得不错,悟性高,再说了,就是最基础的办公软件操作,WPS打字排版,DOS基本命令,你肯定没问题,就当帮哥哥一个忙,救场如救火啊。”
陈静?她怎么会跟雷老板说这些?刘致远心里掠过一丝疑惑。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可是…”
“别可是了。”雷老板打断他,“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九点,市政府办公厅三楼会议室,资料我一会儿让人给你送过去,报酬按市场价的两倍算。兄弟,全靠你了。”
说完,不等刘致远再反驳,雷老板就火急火燎地挂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刘致远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这就定下了?他一个几个月前还对电脑一窍不通的人,要去给市政府的工作人员做培训?这世界是不是太疯狂了?
他晕乎乎地回到出租屋,同屋的湖南仔正对着镜子练习梳中分,看到他魂不守舍的样子,随口问了句:“咋了?又被老板骂了?”
刘致远摇了摇头,没说话。他觉得自己不是被骂了,而是被架到火上烤了。
没过多久,果然有人送来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里面是培训用的资料和演示软盘。刘致远翻开一看,头皮一阵发麻。内容确实都是基础操作,但涉及的具体功能和步骤很多,还要现场演示。他自己摸索着学还行,要条理清晰地讲给别人听,完全是另一回事。
那一夜,他几乎没睡。就着昏暗的台灯,把培训资料翻来覆去地看,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下讲解要点和可能遇到的问题。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墙壁反复练习,模拟现场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同屋的湖南仔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他对着空气比比划划,嘴里还念念有词,吓得差点叫出来,以为他中了邪。
人在被逼到绝境时,爆发的潜力往往超乎自己想象。
第二天早上,刘致远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布满血丝,脸色苍白的自己,用力拍了拍脸颊。事到临头,怕也没用,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穿上自己最好的一套——也是唯一一套像样的西装,这还是当初为了进天辰公司面试咬牙买的。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出租屋。
市政府办公楼庄严肃穆,门口有武警站岗。刘致远报上姓名和事由,经过登记才被放行。走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听着自己空洞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他的心跳得像打鼓一样。这里的气氛,和天辰公司那种商业化的忙碌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三楼会议室。他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大多穿着中山装或衬衫,年纪看起来都比他要大,不少人手里还端着印有单位名称的搪瓷缸。看到他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好奇,还有几分不以为然。
显然,他们没想到来的“老师”这么年轻,而且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