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致远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他强迫自己镇定,走到讲台前,打开雷老板准备好的电脑和投影仪(这在当时还是稀罕物)。手有些抖,连接线插了几次才插好。
“各位领导,同志们,上午好。”他的开场白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声音也不够洪亮,“我叫刘致远,受雷经理委托,今天由我来和大家一起学习一下办公自动化的基础操作。”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露出明显失望的表情。一个坐在前排、头发花白的老同志推了推眼镜,直接开口问道:“小伙子,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搞计算机几年了?”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破了刘致远勉强维持的镇定。他不是科班出身,甚至算不上“搞计算机”的。他张了张嘴,感觉脸颊发烫,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质疑的目光像无数盏探照灯,照得他无所遁形。他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血液冲上头顶,一阵眩晕。
完了。要搞砸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道歉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台下那些人的脸。他看到了一些人眼中的不耐烦,但也看到了一些人眼中纯粹的好奇和求知欲。他们和他父亲年纪相仿,可能同样面临着新技术带来的冲击和不适。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刚接触电脑时的笨拙和茫然,想起了夜澜在电波里说过的话:“真正的沟通,不在于你懂得多少,而在于你是否理解对方的需要和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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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莫名的勇气,不知从何而来,突然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而是用一种坦诚的、甚至带着点自嘲的语气说道:“对不起,刚才有点紧张。坦白说,我不是计算机专业毕业的,几个月前,我跟在座的一些老同志一样,也是个‘电脑盲’。”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安静了不少,许多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刘致远继续说道:“我就是觉得,这东西以后肯定用得着,就自己报名去学了。过程挺难的,闹过不少笑话。所以今天,我不是以什么专家的身份来的,就是作为一个‘过来人’,把我自己踩过的坑、总结出来的一点笨办法,跟大家分享一下。希望能对大家有点用,至少能让大伙儿以后遇到同样的问题时,少走点弯路。”
他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结合自己学习的实际经历,把那些枯燥的命令和操作,变成了一个个具体的问题和解决方法。“比如这个WPS,一开始我连光标都找不到…”“DOS命令记不住?没关系,我告诉大家一个笨办法…”
他的语言变得直白,生动,甚至带上了点北方口音的诙谐。他开始走动,关注台下每个人的反应,看到谁露出困惑的表情,就停下来仔细再讲一遍。他不再把自己放在“老师”的位置上,而是成了一个分享经验的“同学”。
会议室里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变了。之前的质疑和隔阂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和偶尔发出的,会意的笑声。那个一开始提问的老同志,也放下了搪瓷缸,认真地在本子上记录着。
两个小时的培训,竟然异常顺利地结束了。当刘致远说出“今天就到这里”时,台下甚至响起了短暂的,自发的掌声。几个年纪稍轻的干部还围上来,追问一些操作细节。
走出市政府大楼,深圳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刘致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浑身虚脱,却又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他做到了。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他硬是扛了下来,而且完成得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