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缝里还留着昨晚切菜时嵌入的细小土豆屑,泛着淡淡的黄。
这双手做过很多事——改过财务模型,写过风险报告,也通宵守过发烧的孩子,喂药、擦汗、轻拍背脊。
可现在,没人记得。
他站起身,去洗手间。镜子里的人脸很干净,眼下浮着淡淡的青影,像是熬过的夜都沉淀了下来。
胡子已长了半个月,浓密而杂乱,遮住了下巴原本分明的轮廓。
他拿出剃须刀,挤上泡沫,乳白细腻。
从左脸开始刮,刀片贴着皮肤滑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右嘴角那块刮得慢些,怕旧伤撕裂。胡茬混着泡沫簌簌落下,掉进水池,像褪去一层旧皮。
洗净残渣,换上衬衫。
深灰色,布料挺括,袖口熨得一丝不皱。
扣子一颗颗系到最上面,严丝合缝,不留余地。
不是为了谁看见。
而是要记住自己是谁。
他走出房间,经过主卧门口。
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
他知道秦婉还没起床。
以前他会留意这些细节,听她的呼吸节奏,判断她是否安睡。
现在不会了。
客厅地毯上有几片碎叶,干枯蜷曲,是从阳台吹进来的。
他去储物柜取扫帚,蹲下清理。沙发底下带出一个小盒子。
他认得,是装结婚戒指的那个绒面小盒。
盒盖裂了缝,边缘磨损,里面空空如也。
他看了一眼,目光平静,用扫帚轻轻推回原处,仿佛那不过是一粒尘埃。
茶几上放着一本旧杂志,翻了几页,内容是三年前的行业峰会专题报道。
他记得那场会,发言稿是他写的,逻辑缜密,数据翔实,署名却是别人的名字,印在铜版纸上闪闪发亮。
阳光缓缓移过来,落在他肩头,暖意微弱。
坐了一会儿,他起身去厨房烧水。
水壶刚放上炉子,钥匙声响起,清脆而熟悉。
门开了。
秦婉走进来,穿着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手里拎着真皮包。
看见他在厨房,脚步顿了顿,眉头微蹙。
“你还在这?”
“嗯。”他说,声音不高,也不低。
“江辰说你昨天又去了公司附近。”她语气直接,不带情绪,“保安已经接到通知,你不能再进大门。”
“我没去。”他说。
“有没有去过不重要。”她走近一步,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笃定的回响,
小主,
“你现在身份不同了,别再打着做饭的名义赖在家里。”
林玄点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