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句话挤了出来:“……明天,我……可以请假一晚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了!
羽毛笔尖停在了一个字母的收尾处,墨迹微微晕开了一小点。
艾尔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冰冷的恐惧感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立刻深深地低下头,前额几乎要触碰到地毯:“我失言了!请您……”
“理由。”
瑟尔特的声音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请罪。那声音听不出喜怒,平静得像是在询问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艾尔愣住了,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简单的两个字。他预想了各种反应:冰冷的拒绝、严厉的斥责、甚至是惩罚……唯独没有这种平静的询问。
他不敢抬头,声音愈发干涩:“……永夜集市,血月庆典。莱恩·暮星邀请……我……”他不知该如何定义那种行为,“……前往。”
他等待着审判。
或许瑟尔特会嘲讽他竟敢贪图玩乐,或许会警告他牢记身份,或许……
“准了。”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如同羽毛般落下,却让艾尔浑身猛地一颤!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蓝眼睛睁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震惊和茫然,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瑟尔特终于放下了羽毛笔,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在跳动的火光下深邃难测,目光落在艾尔那张写满惊愕的脸上。
就在艾尔尚未从“准了”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时,瑟尔特薄唇微启,补充了后半句:
“后天训练加倍。”
巨大的、从未有过的松懈感和一种奇异的兴奋感冲击着他,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他只能再次深深俯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谢谢您!”
瑟尔特不再看他,重新拿起笔,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艾尔几乎是手脚发软地退出了书房。直到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书房内的一切,他依然有些恍惚,背靠着冰冷的石墙,缓缓滑坐下去。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
瑟尔特……竟然准了?只是因为莱恩要走了?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更深层的试探或……恩赐?
无论如何,他获得了一个晚上的“自由”。
一个属于艾尔自己,而不是“黎明之剑”或“瑟尔特的所有物”的晚上。
这个认知,让他沉寂了九十年的心湖,前所未有地剧烈波动起来。
对明晚的期待,以及一丝对瑟尔特意图的不安猜测,交织成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才慢慢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步伐依旧安静,却带上了一点几乎无法察觉的、轻快的节奏。